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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夕夜，我在病房裏發了人生最後一帖。

【剛捐了骨髓】

【麻藥過去後骨頭像被碾碎了一樣疼，但媽媽說我該高興，因為弟弟有救了。】

帖子瞬間衝上熱門。

評論區卻在狂歡。

【真捐髓還能玩手機？擺拍狗別蹭親情流量了！】

【你媽怎麼不讓你捐心臟呢？】

下麵蓋起高樓，嘲笑的表情排成長隊。

【要是真的，我倒立吃屎！】

我想告訴他們那手術單就壓在枕頭下。

可脊椎被鋼針抽髓的鈍痛，一陣陣泛上來。

慢慢縮回被子裏。

直到一條新評論跳出來：

【要死就安靜點死，大過年別給大夥添堵。】

我看了很久，一個字一個字敲下：

【謝謝大家。新年快樂。】

......

帖子的熱度還在攀升。

99+，999+。

我卻熄滅了屏幕。

隔壁病床家屬正在吃團圓飯。

我下意識地咽口水，胃裏空得發疼。

再抬頭，一碗熱氣騰騰的餃子遞到我麵前。

是臨床阿姨。

“孩子，趁熱吃兩口。”

我顫著手剛拿起筷子。

媽媽衝了過來，把碗打落。

“誰讓你給她吃這個！”

“吃出問題耽誤二次采集，你負責嗎？

阿姨被吼得一怔：

“我就是看孩子餓......”

“餓死事小，誤了她弟弟的事大！”

媽媽指著我的鼻子罵：

“你弟弟年紀小，要捐兩次骨髓，你不是不知道！我看你就是存心想害你弟弟！”

“白眼狼，別人給你點垃圾，你就搖尾巴！”

阿姨也生了氣：

“你這人怎麼說話呢？自己的孩子不疼，還不許別人幫個忙？”

媽媽眼神更冷：

“好啊，那等下次做完手術，你就去她家跟她過吧！”

阿姨被媽媽氣得渾身哆嗦，轉過身不再理她。

我瞥了一眼地上爛掉的餃子，心猛地一抽。

“媽媽......”

“叫我幹什麼？我不是你媽！”

媽媽顯然生氣了。

“別人喂你點吃的就感恩戴德，我白養你十八年！”

說完媽媽走了。

她去看弟弟了。

渾身疼得麻木，我昏沉沉睡去。

卻鞭炮聲驚醒。

隔壁床小孩舉著紅包，撲進媽媽懷裏。

“是壓歲錢！謝謝媽媽！”

這一幕燙得我視線模糊。

原來，今天已經是大年初一了。

我忽然想起來。

沒有弟弟的時候，媽媽也會這樣抱著我，用帶著香氣的聲音說：

“我們年初又長大一歲啦。”

很快他們收拾東西回家過年了。

病房空了，隻有我。

餓。

又餓又疼。

我盯著垃圾桶。

撿起一個餃子，胡亂往嘴裏塞。

門開了。

耳光甩過來，火辣辣地燙。

“垃圾桶的東西你也撿？！你是狗嗎？！”

媽媽指著我的鼻子，一字一句：

“跟你爸離婚的時候，我真後悔沒要錢，要了你這個賠錢貨！”

“等你弟手術做完，你就給我滾！”

“我沒你這個女兒！”

她發泄了一通後，扔給我一個保溫桶轉身走了。

桶身溫熱。

我愣了很久，小心擰開。

乳白色的湯卻飄著古怪的氣味。

可我太渴也太餓了。

暖流劃過食道，燙得眼淚直流。

是媽媽燉的湯。

是媽媽給的。

可我還是忍不住吐了出來。

我拍下照片發帖，想知道這湯是壞了，還是我的味覺有問題了。

回複裏都是罵我的，隻有一條讓我小心：

【根據你的描述和照片來看，極有可能是亞硝酸鹽。】

【 0.3克中毒，3克致死。】

我盯著屏幕，又看了看桶底殘渣。

仰頭把最後那點渾湯倒進喉嚨。

這次，味道好像沒那麼怪了。

我慢慢蜷回床上。

床頭病曆卡上，印著我的出生日。

二月十七。

今天，就是我的生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