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媽媽堅信那一百萬是“女兒帶來的好運”。
她揣著那筆錢,衝進了烏煙瘴氣的地下賭場。
煙味嗆得我直咳嗽,雖然我已經不用呼吸了。
我飄在她身後。
我看著她雙眼放光,將一遝遝鈔票推上牌桌。
“莊家通吃!”
“這把肯定贏!”
“壓大!壓大!”
起初她的手氣極好。
贏來的錢很快就在麵前堆成了一座小山。
媽媽興奮得滿臉漲紅,對周圍的牌友大喊。
“看見沒!我女兒就是我的福星!”
“我就說這孩子旺我!”
“今天請大家喝水!”
好景不長。
贏來的錢很快就輸了回去。
她開始倒貼自己的本金。
“再來一把!我就不信邪!”
“給我換個位置,這位置風水不好!”
她的脾氣肉眼可見地暴躁起來。
回到家,因為水龍頭沒關緊就摔碎了一個碗。
碎片濺了一地。
她踢了一腳碎片,腳趾被劃破了也不管。
輸紅了眼,她開始對著空氣咒罵。
“死丫頭,是不是翅膀硬了就不管你媽了?”
“在那邊享福,也不知道旺一旺我!白養你了!”
“你要是再不旺我,我就不認你這個女兒!”
我靜靜地看著她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想哭,卻流不出淚。
晚上,媽媽做噩夢了。
她夢見我渾身是血地站在她床前。
胸口有一個大洞。
血滴在她的枕頭上。
我捂著胸口對她說:“媽媽,我冷,我心疼。”
她驚醒,出了一身冷汗。
喘著氣,驚恐地看著四周,隨即便是一陣惱怒。
她衝著空氣狠狠啐了一口唾沫。
“呸!真晦氣!”
“夢見見血,這是要破財啊!”
“這死丫頭,在那邊日子過太好,反而來夢裏嚇唬我。”
“是不是把我的財運都吸走了?”
第二天,她沒有去賭場。
她一大早就跑去城隍廟,不是為了祈福,而是覺得沾了晦氣。
她花高價求了一道“鎮宅符”回來。
她把符狠狠貼在床頭,嘴裏振振有詞:
“鎮住邪祟,財源廣進。”
“不管是什麼臟東西,都別想擋我的財路。”
錢很快就所剩無幾了。
她終於想起了那個“首富”。
想再要點錢。
她撥通了那個號碼,聽筒裏傳來冰冷的女聲:“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。”
手機從手裏滑落,砸在地上。
屏幕裂開了。
她撿起手機,拚命按著開機鍵。
但她很快又強行安慰自己。
“大老板都忙,肯定換新號了,下次會聯係我的。”
“人家那麼有錢,不會騙我這點小錢。”
“肯定是信號不好。”
......
暴雨後的深夜,城郊幹涸的臭水溝。
幾個黑衣人抬著一個沉重的編織袋。
“真重啊,這死丫頭。”
“快點,別讓人看見。”
“這地方平時沒人來。”
他們用力一甩,將袋子扔了進去。
“撲通”一聲悶響。
泥水四濺。
其中一個人還嫌惡地朝袋子啐了口痰。
“晦氣。”
天蒙蒙亮。
一個拾荒的老人路過這裏。
他看到幾隻野狗正圍著那個編織袋瘋狂地刨食。
“去!去!滾開!”
他好奇地走上前,想把狗趕走。
他用手裏的棍子挑開了袋口。
一張毫無血色的孩童的臉露了出來。
那是我的臉。
老人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一聲尖叫劃破了清晨的寧靜。
巷子裏,媽媽正坐在床邊。
她數著手裏最後幾張皺巴巴的鈔票,盤算著如何翻本。
遠處,由遠及近的警笛聲越來越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