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一個醫生拿著筆,在我胸口冷漠地劃線。
冰涼的觸感讓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。
另一個人拿著棉簽,塗抹上冰涼的消毒液。
我拚命掙紮,眼淚不停地流。
“求求你們,放過我......”
“我要回家......”
求饒的聲音被麻醉麵罩堵在喉嚨裏,變成嗚咽。
一個聲音冷漠地說:“病人不配合,加大劑量。”
“按住她,別讓她亂動。”
“準備插管。”
冰冷的感覺從胸口蔓延開。
很快,就擴散到了全身。
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,我感覺身體變輕了。
所有的痛苦都消失了。
我飄了起來。
就在手術室的天花板下麵。
我看著那個醫生,用手術刀劃開我的胸膛。
“止血鉗。”
“拉鉤。”
“血壓下降。”
聲音機械而冰冷,像在修一台機器。
他從我小小的身體裏,捧出那顆還在跳動的心臟。
血淋淋的。
他小心翼翼地把心臟放進一個低溫箱裏。
“活性完美。”
“立刻封箱轉運。”
我的軀體,被他們蓋上白布,像垃圾一樣推走了。
地上隻留下一灘血跡。
我死了。
可我唯一的念頭還是回家找媽媽。
我要問問她,知不知道這裏有多痛。
我想告訴她,我不要“享福”了。
下一個瞬間,我回到了那個熟悉的巷子。
我們家那扇破舊的木門裏,亮著燈。
屋裏暖烘烘的。
媽媽正哼著小曲。
那是我從未聽過的歡快曲調。
她站在鏡子前,脖子上戴著一條嶄新的金項鏈。
她反複照著,滿臉都是笑容。
“真好看,這光澤。”
“以前哪敢想買這個。”
我哭著向她撲過去。
我伸手去抓她的衣角。
“媽媽我好疼,我們快跑!”
我毫無阻礙地穿過了她的身體。
媽媽打了個冷顫,搓了搓手臂。
她去衣架上拿了一件外套披上。
她抱怨道:“奇怪,怎麼突然這麼冷。”
“這破房子,四處漏風。”
她下意識地朝門口看了看,繼續說:“是不是囡囡在想我了?”
我的心,一下子沉了下去。
門被敲響了,是住在隔壁的牌友張阿姨。
張阿姨一進門,眼睛就盯住了媽媽脖子上的項鏈。
她伸手想摸:“哎喲,換新首飾了?發大財了啊!”
媽媽一把拍開她的手。
“別摸,這可是真金的,貴著呢。”
“摸壞了你賠不起。”
她得意洋洋地炫耀起來。
“我家囡囡有出息,被一個大老板看中了,送去國外培養了!”
“這是人家給的‘培養費’,說孩子以後就是人上人了!”
“以後我就是闊太太的媽了。”
張阿姨的羨慕聲更大了:“你可真是有福氣啊。”
晚上,牌友們都走了。
媽媽一個人坐在桌前,給自己倒了一杯酒。
她又在對麵的位置,放了一副碗筷。
那是平時我吃飯用的碗。
她摸著我的那張小板凳,喃喃自語。
“死丫頭,在那邊可別挑食,要聽話。”
“別給我丟臉。”
“等媽把這點錢滾大了,就風風光光地去看你。”
她說完,又開始拿出紙筆,盤算著明天去哪個賭場能贏錢。
我蜷縮在牆角,看著她沉浸在自己的美夢裏。
我終於明白了。
她不是不愛我。
她隻是更愛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