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三把很快開始,趙疤子搖完後,放下了手中的骰盅。
謹慎起見,楊長青這一把隻押了兩百文,他並不知道趙疤子究竟在搞什麼鬼。
清晰的聽到骰子的點數是十五點,他把銅板放在了“大”上麵。
見楊長青有了動作,所有人紛紛把錢也放在了“大”上麵。
骰盅揭開的一刹那,楊長青的耳朵再次捕捉到了異響。
一,三,四,八點,小!
“操!又錯了!”
“這他娘的什麼賭神!坑死老子了!”
“我就說上次是狗屎運吧!”
周圍人跟著楊長青押的“大”結果輸了,響起了怨言。
趙疤子麵前瞬間堆起一小座錢山,他麵不改色,慢條斯理地攏著錢。
賭徒就是這樣,輸的時候就會把過錯扔到除自己以外的任何地方,贏了就是自己的本事。
楊長青沒理會那些罵聲,他低著頭,腦中的念頭卻飛快轉動。
剛才趙疤子那個意義不明的點頭,上一把刻意讓自己贏,這一把又毫無征兆地讓自己輸......結合周圍賭客盲目跟風的習性,一個隱約的輪廓在他心中浮現。
“明燈”。隻不過這次的燈是自己。
“買定離手咯!”趙疤子再一次放下了手中的骰盅。
楊長青凝神一聽,二,二,三,七點,小。
他忽然笑了,伸手將麵前剩下的四百文,全部推到了“小”上。
這個舉動讓周圍一靜。跟?上把就錯了。不跟?萬一這把“賭神”又靈了呢?
絕大多數人選擇了搖頭,甚至不少人把注押到了對麵的“大”上,顯然覺得這“賭神”已經晦氣透頂。
楊長青這次沒有去看骰盅,而是微微閉眼,側耳傾聽。他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,這次趙疤子不會再動骰子。
果不其然,這次骰子開出來是七點小。楊長青贏下了這一把。
“趙疤子果然是把自己當成‘明燈’了。”楊長青心下了然。趙疤子在用自己“賭神”的頭銜,收割賭客們的銀子。
這是雙贏的局麵,趙疤子能給賭坊贏錢,自己也能贏錢。隻不過楊長青想不通為什麼趙疤子會幫助自己。
......
接下來的幾局,成了楊長青與趙疤子之間的默契配合。
他押注開始變得飄忽。當跟風者眾多,賭注一麵倒地湧向某個方向時,他隻放一點點錢,甚至故意反押一點小錢做樣子。果然,這種局往往以趙疤子通殺大眾告終,而他隻損失一點零頭。
當跟風者寥寥,賭注分散時,他才看準時機,將手中大部分銅板果斷押下。
這時,骰子點數總會如他所聽那般開出,讓他穩穩吃進。
沒一會,楊長青身前的碎銀和銅板加起來已經夠四兩了,把錢放進了自己的錢袋。
他起身對著莊家位的趙疤子拱了拱手:“趙爺,手氣時好時壞的,扛不住了,今兒都到這兒吧。”
趙疤子看了他一眼,臉上隨即浮起那層慣有的笑:“行啊長青,玩得是穩當。”說著,他招手叫來個手下頂了莊家位,自己繞過賭桌走了過來,很是熱絡地搭上楊長青的肩膀,“我送送你。”
楊長青剛想開口推辭,趙疤子手上加了點力道,半推半就,徑直朝門口走去。
門外,是另一個世界。
清冷的夜氣撲麵而來,長街寂靜,空無一人,與門內的沸騰恍如隔世。
“長青啊,”趙疤子忽然壓低了嗓子,“剛才配合得不錯。”
楊長青腳步一頓,心猛地提了起來。
他沒想到趙疤子會如此直白地捅破那層窗戶紙。
趙疤子用手指了指耳朵:“你這‘文活’,練得是真地道。幹淨,安全,比我們這些耍‘武活’的,省心多了。”
“文活”,“武活”。賭場裏的黑話,楊長青一聽就懂。“文活”靠的是聽骰辨音這類硬功夫,“武活”則是手法機關,玩的是手快眼疾。
他也知道了趙疤子對這些東西都了解,也不打算隱瞞。
“多謝趙爺今日高抬貴手。”楊長青微微拱手,“以後我不會來賭坊攪生意了。”他很清楚賭坊最討厭的就是自己這種人。
“你瞧瞧,我這嘴笨。”趙疤子作勢打了一下自己的嘴,“我不是這個意思,你是大東家的侄子,他叮囑過要我照顧你的,我的意思是你有沒有興趣來咱賭坊做事兒。要是咱兩聯手,這不得賺個盆滿缽滿。”
原來如此。拉攏,合作,利益捆綁。怪不得今晚能讓自己贏。
他這次來賭坊,隻為救人,絕非想把自己留在這裏。
“趙爺抬愛,這事我得回去好好琢磨琢磨。眼下還有點急事,實在不能久留。”
“行!考慮好了隨時來找我。”趙疤子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路上黑,當心點。”
楊長青又拱了拱手,轉身快步走入漆黑的街巷。
他越走越快,幾乎要跑起來。現在也不知是什麼時辰了,如果錢沒到位不知道醫館會不會繼續治療王大山。
很快就到了醫館。
還好,並沒有耽誤太多時間,陳大夫在煎藥。一群人在一旁等候。
楊長青進門二話沒說就把錢袋裏的錢掏了出來,零零散散,有銅板,有碎銀。
王大力一看就知道楊長青肯定去賭坊了。他也沒有說什麼,現在救治爺爺要緊。
錢拿到了陳大夫身前,他抬眼看了看,也沒有數,隻是點了點頭繼續煎著藥。
......
喝下藥的王大山臉色漸漸有了好轉。
陳大夫看了看守在醫館的一群人,想說什麼,終究是沒有開口。
他知道這群人沒有去處,這大晚上的想把他們趕走,又有些不忍心。
這時王大力把楊長青拉到一邊:“長青哥,今晚謝謝你了。”
楊長青擺了擺手。
隨後王大力壓低聲音:“我剛剛出門透氣的時候,好像看到了個熟人,天太黑,我沒看太清,不過看體型有些像是二胖。”
楊長青心裏一驚,這件事情閉環了。
他越發懷疑就是趙疤子搞的鬼,當趙疤子今晚最後邀請他加入賭坊的時候,這一切好像合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