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 章

16樓。

最東邊的那個邊戶。

那是整個小區采光最好的戶型。

也是她引以為傲的家。

此時，那扇她花了大價錢裝的落地窗已經炸裂。

熊熊烈火像一條巨龍，從她的客廳裏噴湧而出。

陽台上堆放的紙箱、塑料瓶，還有那幾十箱煙花爆竹，正在瘋狂地助長著火勢。

“砰！砰！砰！”

又是一連串的爆炸聲。

五顏六色的煙花在火焰中綻放，詭異而絢爛。

那是她準備倒賣的年貨。

張姐的嘴巴慢慢張大，大到可以塞進一個拳頭。

她的瞳孔劇烈收縮，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，僵硬在原地。

“那......那是......”

她的聲音在顫抖。

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鴨子。

我湊到她耳邊，用最溫柔的聲音，說出最殘忍的話。

“沒錯，張姐。”

“那就是你家。”

“你看，你為了不給消防員添麻煩，連自己家燒了都不讓報警。”

“多麼大公無私啊。”

“這下，你的感動中國獎，穩了。”

張姐的喉嚨裏發出一聲怪異的咯咯聲。

下一秒。

一聲淒厲到極點的慘叫，劃破了除夕夜的長空。

“我的房子！！！”

張姐從地上一躍而起，速度快得驚人。

剛才還要死不活的樣子瞬間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瀕臨崩潰的瘋狂。

她發瘋似地衝向保安亭，一把推開正在找鑰匙的老李。

“開門！快開門！”

“讓消防車進來！快讓他們進來啊！”

老李被推了個踉蹌，鑰匙掉進了旁邊的草叢裏。

“哎呀！鑰匙！”

老李急得直跺腳。

張姐瘋了，她撲進草叢裏，雙手在泥土裏瘋狂亂抓。

“鑰匙呢！鑰匙呢！”

“我的家！我的紅木家具！我的現金！”

她一邊刨土，一邊回頭衝著鐵門外的消防車大喊。

“撞開！你們給我撞開啊！”

“我是業主！我命令你們撞門！”

門外的消防員正在用液壓剪破拆鐵門。

但這種老式鐵門極其堅固，一時半會根本打不開。

我站在一旁，冷眼看著她在泥地裏打滾。

幾分鐘前，她還信誓旦旦地說這是“為了集體利益”。

現在，刀割到自己肉上了，她比誰都叫得大聲。

“林月！林月你過來！”

張姐突然看見了我，像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
她衝過來，滿手泥汙地抓住我的褲腳。

“你有辦法對不對？”

“你剛才報警了，你跟他們說，讓他們快點！”

“我家床底下還有五十萬現金啊！那是給我兒子買婚房的錢！”

我後退一步，嫌惡地避開她的手。

“張姐，這我可幫不了你。”

“剛才不是你說的嗎？別給消防添麻煩。”

“人家消防員還要吃年夜飯呢，你怎麼能這麼自私？”

我把她剛才說過的話，原封不動地還給了她。

張姐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。

“你......你這個見死不救的畜生！”

“都是因為你！如果你早點告訴我著火的是我家，我早就讓人救了！”

“是你害了我！你要賠償我！”

她的邏輯依然感人。

即使到了這個時候，她依然覺得錯在別人。

“轟隆！”

一聲巨響。

鐵門終於被消防車撞開了一個口子。

紅色的戰車呼嘯而入。

張姐連滾帶爬地追著消防車跑。

“先救1601！先救我家！”

“我家有錢！先救我家！”

她試圖去拉扯正在鋪設水帶的消防員。

“滾開！”

一個年輕的消防員一把推開她。

“別妨礙公務！”

張姐被推倒在地，卻又立刻爬起來，指著樓上尖叫。

“你們知道我是誰嗎？我是居委會的！”

“我不讓你們救別人，必須先救我家！”

“不然我就投訴你們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