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七歲那年,我撲向家暴的爸爸,被他從三樓扔了下去。
我用雙腿換來了媽媽的自由,卻又成了她新的累贅。
媽媽堅持要帶我逃離那個家,說我才是她的全部。
往後,她辭去工作,淩晨就起來給我按摩雙腿。
哪怕是麵對深愛的新男友,也隻有一個要求。
“一切以我女兒優先。”
我以為,無論發生什麼,至少我們還有彼此。
這也是支撐著我活下去的唯一念頭。
直到我的腿奇跡般恢複了知覺,正準備找她報喜時。
卻聽見她在男友的懷裏崩潰痛哭。
“她為什麼沒有直接死在那一天?”
當晚,我獨自推著輪椅去了河邊。
……
我被巡警強行攔了下來。
媽媽剛見到我,就給了我一耳光。
另一隻手已經攥成拳頭,狠狠砸在我輪椅的扶手上。
我整個人猛地震了一下。
“你是不是真想逼死我?!”
她幾乎是在朝我嘶吼,手掌又砸下來。
一下,兩下,三下。
像是砸在我的骨頭上砰砰作響。
“你為什麼要出門!”
“為什麼什麼都不跟我說!”
“你想幹什麼?啊?!告訴我你到底想幹什麼!”
她披頭散發,一隻拖鞋不知什麼時候掉了。
像是找了我一夜。
事實上,她的確找了我一整夜。
我被那接連的巨響釘在輪椅裏。
震動就順著金屬傳遍我整個脊背,牙齒都在打顫。
殘廢的下身是一攤死肉,隻有上半身還在應激地僵硬著。
我能看見她瞳孔裏那個縮成一團的、蒼白的自己。
喊她來的那個巡警都嚇傻了,還想來拉她。
她卻突然整個人癱軟下去,跪在了我的輪椅前。
抓住我冰涼的手指,握得很緊很緊。
語無倫次說對不起。
眼淚洶湧地往外冒。
“你要是出了事……媽媽還怎麼活?”
她開始扇自己耳光。
“都是我沒用!”
“是我沒看好你!”
“是我讓你難受了!”
“都是我的錯!我該死!”
媽媽一邊打一邊哭。
警察和路人連忙上前攔她。
世界一片嘈雜,我望著她。
卻發不出聲音。
回去的路上,她推著我的輪椅。
樂嗬嗬地聊起了給我熬的夜宵。
就好像方才的一切沒有發生過。
我沒說話。
她也沒注意。
自顧自地接著說。
我盯著自己放在腿上的手。
手腕處有數道淺白色的疤。
是我得知永遠無法康複時自己劃的。
媽媽總是心疼地輕輕摩挲它們。
“我們璃璃受苦了。”
可現在我知道,也許她心裏在想別的事。
“回來了?”
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。
我本能地感到了恐懼。
媽媽的現男友周叔等在門口。
此刻有些擔憂地快步走過來。
“璃璃沒事吧?”
媽媽的笑容更明亮了。
“怎麼會有事呀。”
“璃璃,周叔叔特意來看我們,你要說謝謝哦。”
可我看著他溫和的臉,聽著他關切的聲音。
隻能想起不久前他在房裏安慰媽媽。
和媽媽壓抑的哭聲。
“我每一天都在後悔……”
“為什麼她不能直接摔死在那一天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