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皮鞭帶著風聲狠狠抽在背上,火辣辣地疼。
“給你選了這麼好的丈夫,你連個婚姻都守不好!招惹他的相好幹什麼?成事不足敗事有餘!”
冰冷的嗬斥在蘇氏祠堂裏回蕩。
蘇瓷被兩個傭人死死按在青石板上,膝蓋硌得生疼,冷汗混著血水往下淌。她咬緊牙關,一聲不吭。
她早該想到的,傅聞聲的報複,從來不屑臟自己的手。
他清楚蘇家最看重與傅家的利益捆綁,更清楚她在蘇家如履薄冰的處境。隻需輕飄飄向蘇父遞句話,就能讓她生不如死。
“當初你看不上我,扔給我一塊半死不活的文化產業。”
蘇瓷抬起頭,眼底翻湧著不甘和怒火,“這幾年我拚著半條命把它做活了,現在它撐起蘇家大半收入!”
“你明明是因為和傅家利益糾纏,才把我當折價地皮抵給他做妻子。怎麼到你嘴裏,倒成了‘好婚姻’?”
“哥哥們個個吃喝等死,就因為是男人,你捧在手心。而我呢?就因為是女人,你從未正眼看過!”
她一字一頓,齒間滲出血絲:“我——不——服!”
“還敢頂嘴!”
蘇父臉色鐵青,鞭子雨點般落下,直到鞭梢斷裂才氣喘籲籲停手。
“就算傅聞聲出軌又怎麼樣?” 他一把攥住蘇瓷的頭發,“你隻要一天是傅太太,就能給蘇家帶來好處。”
“鬧離婚?你是想斷了蘇家的財路嗎?!”
他馴服她,從來與親情無關。
她隻是維係利益的紐帶,一件可以隨時犧牲的貨物。
蘇瓷吐掉嘴裏的血沫,目光如鐵:“這婚,我離定了。”
“反了你了!”蘇父氣得渾身發抖,轉身抽出牆角的高爾夫球杆,“今天就算打死你,我也要把你送進傅家的墳!”
球杆帶著厲風揮下——
蘇瓷猛地睜開眼,亮出最後的底牌:
“我名下所有產業,全部還給蘇家。我隻要離婚,再加一份斷親書。”
以全身而退,換徹底的自由。
蘇父的動作驟然停住。
他盯著蘇瓷快速盤算——這丫頭手裏的文化產業正是朝陽,價值遠超一個“傅太太”的空名。這筆買賣,穩賺不賠。
“好!”
他扔下球杆,聲音幹脆,“這事我會找人辦妥。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,記住,蘇家給你的,一分不剩全吐出來,留給你哥哥。”
說完轉身就走,沒多看她一眼,更沒問一句傷勢。
祠堂空了下來。
傷口疼到骨子裏,每呼吸一次都撕扯皮肉。以前每次受罰,王姨都會偷偷跑來,用生繭的手替她塗藥,輕聲哄“不疼了,不疼了”。
可現在,她身邊空無一人,隻剩無邊的痛和寒冷。
意識漸漸模糊。恍惚間,好像又看見王姨坐在身邊,一邊擦藥一邊在她耳邊呢喃:
“早知道會這樣......我一定不會去找你父親......”
蘇瓷不懂王姨這話的意思,隻覺得久違的溫暖包裹著自己,她虛弱地笑了笑:
“有你真好......”
一道強光刺來。
她猛然驚醒,發現自己躺在傅家主臥的床上。守在身邊的人,換成了傅聞聲。
“別動,我剛給你上過藥。”
察覺眼角有淚,蘇瓷下意識偏過頭,躲開他伸來擦拭的手。
“別碰我。”她聲音冰冷,“虛偽。”
傅聞聲的手僵在半空,眼底閃過一絲複雜。
他承認這件事是他考慮不周。隻是想讓他“管教”一下蘇瓷,讓她收斂脾氣,別再“欺負”單純的江曉曉。
卻沒想到,蘇父下手這麼重。
“收收你的脾氣,” 他試圖解釋,語氣卻仍帶著說教的意味,“你父親定是被你氣極了才下手。常人都忍受不了......”
“是我脾氣不好?是我不夠教養?”
蘇瓷忍痛撐起傷痕累累的身體,死死盯住他。
“所以我就該被往死裏打?而你的江曉曉,永遠是一朵無辜的小白花?她受一點傷就天塌了,對嗎?”
傅聞聲的眉頭越皺越緊。
在他心裏,江曉曉身世可憐、心思單純;蘇瓷卻爭強好勝、行事衝動。他潛意識裏早已認定是蘇瓷不對。
可看著她滿身是傷、眼眶通紅的樣子,終究還是軟了語氣,敷衍地附和:
“你要這麼想,就這麼想吧。”
沒有否定。
卻堵得蘇瓷心口發脹,那口惡氣咽不下,吐不出。
......
或許是因為心氣鬱結,這次的傷好得很慢,蘇瓷每天隻能臥床靜養。
直到一周後,出院前,蘇父發來消息:
【我已經找人做手腳讓他簽了離婚協議。你可以開始資產轉移了,三十天後,我要看見資產到賬。】
看到消息的那一刻,蘇瓷扯出了許久以來的第一個笑容,眼底終於有了光亮。
傅聞聲恰好推門進來,見她笑了,以為她是看上了雜誌上的珠寶,語氣帶上幾分討好:
“你喜歡這些?我讓人去給你買回來。”
回家的路上,他興致勃勃談論著最近的珠寶行情,仿佛那些背叛、冷戰、傷害從未發生。
蘇瓷全程沉默。
可心裏那盤棋,卻早已落定下一步。
......
第二天,她換上一身高定西裝,依舊是富商少爺的中性打扮。
從小被蘇家當男孩養,這類裝扮她早已駕輕就熟,絲毫不顯油膩。
她提著昨晚傅聞聲派人買回的那盒珠寶,徑直去找江曉曉。
見到滿盒璀璨,江曉曉眼睛瞬間亮了,嘴上卻推辭:
“這太貴重了......我沒資格收。”
蘇瓷笑了笑,將盒子往前遞了遞:“既然要假結婚,總得有些聘禮。”
“真也好,假也罷。能陪你這段日子,是我最開心的時光。”
她故意壓低聲音,帶著恰到好處的溫柔:“希望你能收下。”
“...... 你真好。”
江曉曉再也忍不住,伸手接過了珠寶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