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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章 卷宗

第18章 卷宗

廊下燈籠已次第亮起,光暈浸在夜色裏,將整座府邸裹在半明半暗的肅靜裏。

南星是第一次正兒八經的來這天師府,不得不承認,這府中的格局比她想象中講究得多——回廊九曲十八彎,飛簷翹角層層疊疊,也不知是不是專為防賊設計的。難怪十三要等在牆根下,這要是沒人帶路,她怕是天亮都摸不到書房。

穿過幾重院落,屋內的燭火還是亮著,裏麵的人像是忙著公務,案上還攤著幾份卷宗,墨跡未幹的地方泛著水光。

見她進來,那人隻抬眸淡淡一掃,神色平靜無波,仿佛早料到她今夜會來。

“江姑娘今日深夜到訪,看來這些時日抄寫的女戒,也是枉費了。”

謝無咎的聲音不高不低,聽得南星老臉一紅,畢竟這禁足抄寫女戒可算不得什麼光彩之事。

“你監視我?”

“談不上什麼監視,略有耳聞罷了。”

南星沒心思跟他繞彎子,決定開門見山:“賜婚的聖旨,是你請的?”

“是。”他應得幹脆,還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閑適,“想必今日這聖旨,已然送至府上了。”

“謝大人真是費心了。”南星隻差磨著後槽牙,道:“這普天之下妖怪何其多,我也並非窮凶極惡之輩,為何偏偏隻盯著我?”

“嗯?”謝無咎挑眉,筆尖在宣紙上頓住,一滴墨暈成了小小的圓。

“不是江姑娘自己要的禦筆朱批麼?”他抬眼看她,眼底浮著點笑意,卻沒什麼溫度:“怎的今日反倒怪起我來了。”

她咬咬牙,勉強耐住了性子,又道:“大人莫不是誤會了,我要這禦筆朱批,不過是想洗清汙名,可不是將自己洗進謝府!”

謝無咎輕應了一聲,似乎還認真思考了一下,拉長了語調答:

“那便不是誤會,這天家賜婚的體麵,可比一張禦筆朱批更能堵悠悠眾口。我這特意請旨賜婚,不正是替你洗清汙名麼?”

“你——”

南星盯著他,被這套歪理堵得說不出話。突然覺得,此刻若是用這“斯文敗類”,“衣冠禽獸”幾字來形容也不過如此。此人這皮囊之下裹著的,隻怕是八百個心眼子都打不住。

她梗住了半響,才生硬的擠出兩個字:“退、婚。”

謝無咎聞言,倒是笑了。

不是冷笑,也不是譏笑,而是那種實打實的,從眼底漫出來的、真心實意的愉悅。那笑意像初春化凍的溪水,順著他眼尾的弧度淌下來,卻莫名看得南星後頸發麻。

“如今聖旨已下,”他垂眸蘸了墨,他低頭繼續批著卷宗,顯得有些不痛不癢:“這婚事便不是你我二人能左右之事了。”

紙張翻動的輕響裏,他抬眼掃了她一眼,慢悠悠地補了句:

“這抗旨的罪名,你或許能擔得起。江家呢,那滿門老弱,擔不擔得起?”

他的聲音不高,始終是淡淡的,卻像塊石頭砸在南星心上。

她當然知道江家擔不起—— 抗旨是誅九族的大罪,別說江家隻是官從二品,便是皇親國戚,也是萬萬不敢沾的。

她不敢賭,也不能賭。

而眼前這個混蛋,分明是吃準了她這軟肋,才敢如此肆無忌憚。

她緩了緩語氣,聲音裏帶著點壓抑的冷,“你到底想做什麼?”

謝無咎卻像是沒聽見,隻翻過一頁卷宗,筆尖在紙上劃過,留下沙沙的輕響,一下一下,讓人悶得發慌。

南星幾步上前,“啪”一聲按住他正欲落筆的卷宗,墨跡未幹的字跡微微發皺。

“你用江家來威脅我,這算什麼本事?”

謝無咎的視線終於從卷宗移到她臉上,那雙深邃的眸子裏像是藏著片不見底的深淵:“本事?能護得住想護的人,能做成想做的事,才是本事。”他頓了頓,目光落在她按卷宗的手上,“鬆開。”

南星沒動,反倒更用力地按住,一副儼然“今日你不把話說清楚,這卷宗你也別想批了的模樣。”

謝無咎大約是沒料到她會這般潑皮無賴,眉峰微蹙,竟真的放下了筆。

他向後靠了靠,抬眼看她。

燭火映得他側臉忽明忽暗,倒無端多了幾分莫測。

南星被他看得心裏發毛,正想開口再質問,目光卻無意間掃過他案頭攤開小半的卷宗。

一行蠅頭小楷赫然映入眼簾 —— 永昌七年。

她的目光頓時停住,按在案頭的力道不自覺鬆了些,心口卻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下,咚咚地跳著。

永昌七年。

正是十六年前青蘿山被屠殺的一年。

謝無咎今年不過弱冠,十六年前還是個半大孩子,怎會有那一年的卷宗?

是巧合麼?

南星抬眼,撞進謝無咎深不見底的眸子裏。他臉上沒什麼表情,仿佛剛才收起的隻是尋常公文。

可她心裏那點疑竇卻像野草般瘋長起來。

世人皆知天師府內藏經閣,收集天下妖物記載,從千年老怪到初生精怪,連哪年哪月哪個山頭出了隻搗亂的黃鼠狼都記著,說不定那裏就藏著當年青蘿山被屠的真相。

而眼下,她不就握著個絕好的機會麼?

謝無咎像是沒察覺她的走神,重新執筆懸在紙上,“婚期還有幾日,江姑娘與其在這耗著,不如回去想想嫁妝該添置些什麼。”

盯著謝無咎那張波瀾不驚的臉,忽然扯了扯嘴角,“既然謝大人如此‘體貼’,那我便隻好恭敬不如從命,在此先謝過大人了。”

南星轉身往門口走,簾布掀開時帶起一陣風,又隨著腳步漸遠,一點點散了下去。

身後的書房裏,謝無咎看著她消失在拐角的背影,指尖在硯台上蘸了點墨,又輕輕抹去,目光落在桌角那隻被收起的卷宗上,眸色深沉得像潑翻的濃墨。

永昌七年。

他指尖無意識地敲了敲桌麵,一聲,又一聲,在寂靜的夜裏,像在數著什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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