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17章 夜訪
太監滿意地收回手,朝江父拱了拱手:“江大人,陛下說了,婚期就定在下月初六,禮部自會派人來操辦。咱家這就回宮複命了。”
“辛苦曹公公了。”
太監前腳剛走,南星就一把拽住父親的衣袖:“爹,這到底是怎麼回事?”
“為父也是今早才接到消息。”江臨淵重重歎了口氣,抬手按了按發脹的太陽穴,“謝無咎三日前就遞了折子,今早聖旨直接送進府裏,連半分推拒的餘地都沒給。”他頓了頓,眉峰皺得更緊,“隻是為父尚有一事未明了,為何他會突然請旨賜婚?”
南星正滿心煩躁,火氣順著喉嚨往外冒,脫口便道:“誰知道他又抽什麼瘋!”
“又?”江臨淵斟酌著字句,略帶遲疑的看了她一眼,問道:“莫不是那傳言是真?”
“什麼傳言?”南星一愣。
“近日朝中私下裏早有議論,說你與謝無咎在城隍廟同進同出,連刑部對你都諸多照拂。” 江臨淵的聲音慢了下來,“現如今,他又請旨賜婚,莫不是那日你深夜前往,赴的是他的約?”
?
同進同出?
諸多照拂?
南星隻覺兩眼一黑,這是都是些什麼狗屁傳言!
她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,隻得趕忙正色道:“父親!這外界傳言慣來是些捕風捉影之事,不管外界如何言說,我對謝大人絕無半分情意。”
江臨淵沉默片刻,忽然像是恍然大悟般,點了點頭。
“那如此看來,便是他對你有意了。”
“......”
南星隻覺一口氣梗在了喉間,上不去下不來,當下連反駁的力氣都沒了。
“總之這門婚事不成!”
“可這聖旨已下,你還想抗旨不成?”江臨淵沉下臉,可瞥見女兒泛紅的眼尾,語氣又鬆了些,“星兒啊,謝無咎的折子遞上來時,為父確實驚了一驚。但轉念一想,這未必不是件好事。”
“好事?”南星驚得音量徒然拔高,恨不能把畢生所知的刻薄詞兒全砸出來。
“可此人心機深沉,風評極差,絕非良配啊!”
“正因他心思深沉,才護得住你。”
江父轉過身,目光沉沉地看著她,“你當刑部那‘留觀半年’是真的寬宥?背後多少雙眼睛盯著你,盯著江家。就等你露出半點錯處。謝無咎是什麼人?是陛下跟前最鋒利的刀,有他護著你,天都城誰還敢動你分毫?”
他頓了頓,語氣添了幾分懇切:“再者說,謝無咎此人,雖性情冷硬,做事卻是章法分明,不是無的放矢之輩。他在這時候請旨賜婚,便是把你放在了明麵上護著。況且你本就到了該議親的年紀,我瞧著,這門親事未必不是妥當的。”
“......”
父母之愛子,則為之計深遠。
作為父親,他的考量確實挑不出錯處。可她是妖,是那謝無咎生平最唾棄、最容不下的異類。江父隻知謝無咎能護她周全,卻不知她與那人之間隔著的何止是朝堂風波,更是與生俱來的殊途。
這可不是什麼護著,分明是將她丟在火上炙烤,進是刀山,退是火海。
“不過總歸是你的終身大事。”江臨淵看著她發白的臉,沉聲道:“你若實在不願,我便去求聖上,求不下來......大不了咱們父女倆卷了細軟逃,爹也絕不會讓你受這份委屈。”
她望著江臨淵,忽然覺得喉嚨發緊 ,幹澀得厲害。
原來,謝無咎所謂的正名,從不是想著洗刷汙名,而是用更深的手段將她,將整個江府,牢牢釘死在他的棋盤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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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剛漫過牆頭,南星已換了身利落的短打,腰間還煞有介事地別了把繡花剪子。一會若是被人瞧見,就說自己是來修剪府中花木的。
這借口粗糙的,連自己都覺得有些蹩腳,她撚著剪子笑了笑,翻身躍上了牆頭。
“東邊不亮西邊亮,” 嘀咕聲混著晚風飄散開,“橫豎得去碰碰運氣。”
說來也怪,近日這江府嚴防死守的,今日竟撤了所有守衛,這婚書一到,連個看門的都沒留下。這是...提前解了她的禁足?
借著樹影掩護,南星足下輕點,已悄無聲息地翻出了江府。
天師府的方向自是不難找,那朱紅大門哪怕在夜色裏都紅得的格外紮眼。她腳尖剛沾上天師府的瓦片,牆根下便輕喚了一聲:
“江姑娘。”
南星一個趔趄,險些從瓦片上滑下去,慌忙攥住牆頭的雜草才穩住身形。十三立在牆下,身姿筆挺如老鬆,簷角的光暈落在他肩頭,倒襯得她眼下活像個被抓包的小賊。
遲疑片刻,她開口道:“你這是...在等我?”
十三臉上沒什麼表情,語氣卻四平八穩:“大人說了,婚期在即,日後便是自家人,走正門即可,不必再翻牆。”
“......”
南星被這句“自家人”噎的太陽穴突突直跳。她突然懷疑她此行這一遭,莫不是又落入了什麼人的圈套之中。
“大人還說,”十三像是沒瞧見她的臉色,繼續道,“若是姑娘是前來商議退婚之事,便可折返了。”
折返?
這夜裏費勁的跑了一路,說折返就折返?
南星的深吸一口氣,從牆頭躍下,拍了拍身上的灰。顯山不露水的答了句:
“行,帶路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