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13章 刑部
南星細細打量了好一會,才見今日這謝無咎倒是沒有佩劍,反而拎著一個食盒。她眉梢一挑——兩日之約已到,這架勢可不像是來聽案情彙報的。
“先吃。”謝無咎將食盒放在石桌上,掀開蓋子,裏麵整齊碼著四樣小菜和兩碗清湯寡水卻香氣撲鼻的陽春麵。
她警惕地嗅了嗅:“下毒了?”
謝無咎暼了她一眼,未應聲,自顧自執起竹筷。指節倒是修長,在幽暗光影下似玉雕成。
南星盯著他喉結滾動,咽了口唾沫,又試探道:“斷頭飯?”
謝無咎剛要抬眼,院牆那頭突然炸出一聲淒厲的慘叫,驚得樹上的麻雀撲棱棱地飛起了一片。
她忍不住朝牆那邊揚了揚下巴:“你們這刑部衙門,大中午的也不人消停?”
謝無咎放下筷子,抬眸看她,眼神裏帶點說不清的冷意:“左邊超度亡魂,右邊審訊活人。江姑娘覺得,今日你是來超度的,還是來受刑的?"
南星“嘖”了一聲,幹脆支著石桌沿,答道:“那得看謝大人是想當判官,還是想當閻王。”她眯著眼看了看天,“不過嘛,這大中午的,閻王爺也該午休了不是?”
“那日派人去西市廢宅,未曾見到你說的水魅。”謝無咎話鋒一轉,直奔主題,“你最好是留了證據。”
南星倒是毫不意外,幕後之人既能殺了趙林川,也就自然會順帶著毀滅其他痕跡。她敲了敲桌上的瓷翁,“這兒呢,我留了隻活的。”
謝無咎卻是看也沒看,轉頭揚聲:“十三。”
那抱劍的少年已如鬼魅般現身,不知從何處轉出。南星這才留意到他腰間懸著一塊不起眼的銅牌,其上刻著兩個樸拙小字——“十三”。
“名字倒是省事。”她小聲嘀咕,“就是委實敷衍了點。”
十三沒理她,拎起桌上的瓷甕,連帶著那盒沒動幾口的麵一起拿走了。
“哎,我的麵——”南星伸手要攔,卻又似想起更重要的事,緊盯著謝無咎:“你連驗都不驗?!”
謝無咎起身:“何須我驗?今日這判官可不是我。”
“什麼意思?”
“官家女眷涉案,自有刑部提審規程。”他轉身便走,語氣冷淡得拒人千裏,“隨我來吧。”
南星微怔:“去、去哪兒?”
“刑部。”
他頭也不回,墨色衣擺掃過石階,帶起一陣風,徑自沒入更深的樹影裏。
南星隻得磨蹭的跟在後麵,心裏正打著腹稿,盤算著待會兒該怎麼說。
刑部那道門檻高得有些離譜,抬腳邁過的瞬間,她忽然覺得這刑部大堂陰冷得邪門,明明外頭日頭正毒,這裏頭卻跟冰窖似的,連空氣中都透著寒。
她垂眼掃了掃周遭,目光落在腳下。黑石鋪就的地麵泛著幽光,隱約透出幾分暗紅,仿佛滲進了洗不淨的血色。
她嘴角抽抽,一會該不會對她用刑吧?再抬頭時,謝無咎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見。
“江姑娘這邊請。”
十三不知何時已立在廊下,懷裏依舊抱著那把從不離身的劍,站的筆直。
“你家大人呢?”
十三麵無表情:“避嫌。”
南星噎了一下,沒說話。
倒是會裝模作樣。
她跟著十三穿過幽深的長廊,大堂裏烏壓壓站滿了人,南星一眼就瞧見了端坐在主位的刑部尚書。
也就是今日的“判官”——魏大人魏遲。
那老頭兒正捋著花白胡子,手指卻微微發抖,額角滲出細汗黏在花白的鬢角上,瞧著比受審的還煎熬。南星不解,緊張的不該是她嗎?這魏大人怎得比她看起來還要緊張?
“謝大人...”魏遲轉向身側,聲音幹澀發飄,“那下官開始審訊了?”
謝無咎一襲墨藍官服,端坐於旁側一張鋪著錦墊的圈椅上,他聞言,眼皮都未抬,隻慢條斯理地用杯蓋拂了拂茶盞中嫋嫋的熱氣,聲音平淡無波:“今日魏大人主審,謝某隻是旁聽。大人隨意便是。”
那“隨意”二字,輕飄飄落下,卻讓魏遲額上的汗淌得更急。他喉結滾動了一下,拿起手中的驚堂木,舉了又舉,最後才輕輕一磕。
“堂下何人?”
“小女江南星。”
她垂著眼,聲音不高不低,落在寂靜的公堂上,反倒顯得格外清晰。
魏遲餘光掃了眼謝無咎,見他正慢條斯理地品著茶,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,這才清了清嗓子,又問:“你可知自己所犯何罪?”
“這…”南星頓了頓,一時拿不定主意,是該喊句 “大人冤枉,小女無罪”,還是該從頭細細道來。
正躊躇著,案上“啪”一聲輕響,謝無咎已將茶盞擱在案上,瓷麵撞著案幾,驚得魏遲差點跳起來。
“魏大人。”他的聲音不輕不重:“想必您平日裏公事甚是繁忙,還是直奔主題的好。”
魏尚書擦了擦汗,連忙應到,“是是是,謝大人所言極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