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6章 入局
更駭人的是,他的胸口破了一個大洞,心臟不翼而飛,後頸傷口處......
是一片黑色的花瓣。
“糟了,中計了!"
南星心中暗到不好,轉身欲退,背後卻驟然襲來一道淩厲勁風!她旋身急避——
嗖!嗖!嗖!
幾支黑羽箭擦著她的衣袖深深釘入地麵,箭尾震顫不止。
南星垂眸瞥了一眼,箭身刻滿了血色咒文,正是天師府用來誅殺大妖的封魔箭!
她突然明白,從收到紙人傳信那一刻起,自己隻怕就已經踏入了別人精心設計的局。
眼下隻怕會被謝無咎抓了個正著!
遠處傳來雜亂的腳步聲。
廟門轟然洞開。
火把的光亮幾乎將整個後院照得如同白晝。南星餘光瞥見牆頭已架起一排弓箭,箭尖寒光閃爍,而更令她心頭一沉的是——院門處緩步走來一道身影。
那人一身暗紅官服,腰間懸著一柄狹長的黑鞘細刀,刀柄上纏著朱砂浸染的縛妖繩。
來人並不是謝無咎,而是他的死對頭裴斬。
“人證物證俱在。”裴斬冷聲喝道,劍尖指向地上的那具屍身,“此女殘殺天師府同僚,私煉邪術——拿下!”
修士們齊齊踏前一步,弓弦繃緊如滿月。
南星背貼冷牆,指尖妖力暗凝。屍身上的血液還未幹枯,血腥氣混著檀香撲麵而來——這分明是個死局。
“慢。”
一道清冷嗓音破開肅殺。
謝無咎踏著月色而來,卻令所有弓弩下意識偏了三分。他站在火光與陰影的交界處,眼角的朱砂如血,目光卻在掃過屍身黑蓮時微微一頓。
“謝大人,這是何意?”
裴斬慢悠悠地開口,手指輕輕摩挲著刀柄,“此妖女身上可還沾著同僚的血,你眼下這般維護,莫不是與她有什麼不可告人的勾當?"
“天師府的案子,何時輪到巡防營越俎代庖?”謝無咎的目光掃過四周持刀的巡防營守衛,聲音不疾不徐,卻字字如冰,“裴大人深夜調動這般陣仗,可有提前向府主呈報?”
裴斬袖中手指微蜷。火把的光在他臉上跳動,照出額角一閃而逝的青筋。
“謝大人好大的官威!調兵之事,本官自會向府主解釋。隻是這妖女殺人證據確鑿,謝大人這是要阻止本官辦案?”他靴尖一挑,指向屍體,“您若執意包庇,明日朝堂之上,下官少不得參上一本。”
“證據?裴大人既然如此言之鑿鑿,那不妨先問問此人如何解釋?”
裴斬冷笑:“好啊!我倒要看看此女能如何巧舌如簧!”
滿堂目前如箭,頃刻間都落在了南星身上。
解釋?
南星心中冷笑,如何解釋?
說有人傳信引她來此?可幕後之人連影子都未露半個。說自己無辜?可這具尚帶餘溫的屍體就橫陳在側,而她一個閨閣女子,深更半夜出現在荒郊野廟。
——誰會信?
南星將手攏入袖中,妖力在經脈中無聲流轉。
謝無咎的視線在她腕間一掠而過,劍鞘又偏移了半分。
牆壁的涼意透過衣衫滲透脊背,南星一時竟摸不清謝無咎此時的用意。他究竟是來圍剿,還是......
“我若說......”南星忽然抬眸,月光恰好漫過她低垂的睫毛,“我是接到書信,有人引我來此,裴大人信麼?”
裴斬冷笑:“荒謬!”
“荒謬?”南星略微俯身,指尖挑起屍體衣領,“裴大人不妨看看,趙大人頸側是什麼?”
火光映照下,屍體皮膚赫然顯現出幾道紫黑指痕,深深嵌在喉結上方。顯然是被人活活掐死所致。
“妖物殺人,何需用手?”她直起身,視線落在了謝無咎身上,“更何況......"
“裴大人如何證明我是妖?”
滿堂寂靜。
唯有供桌上的蠟燭流下一行紅淚,凝在了殘破的燭台上。
“你!”裴斬勃然變色,刀鋒倏地抬起三寸。巡防營守衛齊刷刷踏前一步,鐵甲碰撞聲驚飛了簷上夜鴉。
“好一個牙尖嘴利,是與不是,一驗便知!來人——”
下一秒。
謝無咎的劍鞘無聲地抵住了裴斬的刀柄。
“要驗妖,也該由掌刑使來驗。”他聲音很輕,卻讓所有巡防營的弓弩齊齊一顫,“裴大人越權了。”
南星唇角微揚,眼底閃過一絲譏誚。
驗妖?
她求之不得。
雖說她的妖身確實是為錦鯉,可這具軀體可是實打實的人身。隻要她不顯妖相,不流妖血,縱使是天師府的照妖鏡,也照不出半分破綻。
“驗便驗。”她主動伸出皓腕,衣袖滑落,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,“隻是裴大人可要想清楚——若驗不出妖氣,今夜擅調巡防營、隨意誣陷罪名......”
她輕笑一聲,目光掃過四周持弓的士兵:“不知裴大人擔不擔得起?”
裴斬臉色鐵青,卻見謝無咎已取出天師府的驗妖玉尺。玉尺通體瑩白,隻在觸及妖物時才會泛起血光。
尺端輕觸南星手腕——
“慢著。”
裴斬突然冷笑,“謝大人這驗妖尺隻怕已驗妖無數,怕是沾染了不少妖氣,這若是誤驗了也不好。下官這裏正好有巡防營特製的驗妖,為不落人口舌,還是......”
話音未落,南星的手已經直接握上了裴斬手中的玉尺。
一秒、兩秒…
空氣霎時寂靜。
驗妖尺紋絲未變。
“清者自清,二位大人現下可滿意了?”南星收回手。
裴斬刀鋒未收:“即便不是妖,可這半夜三更你一女子孤身出現在這凶案現場,隻怕也未必脫得了幹係。”他目光陰鷙地掃過南星,“怕是要請這位姑娘跟我們走一趟了。”
他轉向謝無咎:,“如此,謝大人沒意見吧?”
謝無咎指節輕叩劍鞘,“調查自是應當。”他抬眸,語氣平淡,“隻不過裴大人可知此女身份?”
“謝大人此話何意?”
“此女姓江,名為南星,乃禮部侍郎江臨淵嫡女。既是官家女眷涉案,按律當由大理寺提審,刑部協查。巡防營......”
謝無咎唇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好像無權關押提審。裴大人認為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