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1章 錦鯉
“見鬼的謝無咎...”南星咬著牙爬進蓮花池,冰涼的池水浸透傷口,疼得她眼前發黑。
作為一隻修煉百年的錦鯉妖,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被逼到這種地步。
這個瘋子竟追了她整整八十裏!
往常那些捉妖師,不是被她耍得團團轉,就是被她用幻術遛的找不著北了。
可這個謝無咎不一樣——他是天師府百年來最年輕的掌刑使,出了名的“見妖必誅”。
池水突然泛起漣漪。
南星渾身一僵。
她聞到了那股氣息——鬆木混著朱砂的味道,是謝無咎獨有的氣息。
“溜得倒挺快啊,小妖怪。”
男人的聲音從假山後傳來。
可真是倒了八輩子黴了!
南星閉眼暗歎,猛地潛入水中,卻聽見“錚”的一聲劍鳴,一柄雪亮的長劍已經抵在了她的後心。
“出來。”謝無咎的聲音冷得像冰,“別逼我把這池水變成沸湯。”
南星浮出水麵,濕透的衣衫緊貼在身上,勾勒出曼妙曲線。她故意揚起下巴,露出纖細的脖頸:“謝大人追了我三天三夜,該不會是看上我了吧?”
月光下,謝無咎的麵容俊美如謫仙,眼角一點朱砂痣紅得刺目。他手中的長劍紋絲不動:“妖就是妖,再美的皮囊也掩蓋不了骨子裏的腥臭。”
南星的笑容僵在臉上。她最恨別人說她腥臭。
“那謝大人身上的人渣味,可比我的腥臭多了。”她突然抬手,一道水箭直射謝無咎麵門!
謝無咎側身避開,劍鋒一轉劃向南星咽喉。
南星側身,堪堪躲過這致命一擊,卻被劍氣削下一縷青絲。
“宰相府內十餘口人命,”謝無咎步步緊逼,“你吸幹他們精氣時,可曾想過會有今天?”
“什麼十餘口人命?我說過了,我隻是想借那蓮花池療傷!”
“撒謊!”
謝無咎劍勢陡然淩厲。
“每具屍體上都殘留著魚腥味,除了你這錦鯉妖,還能是誰?"
南星終於明白謝無咎為何窮追不舍了。
她一邊躲閃劍鋒,一邊急聲道:“我雖修煉百年,但卻從未害過人命!你怎知不是有人栽贓?”
“妖的話,我一個字都不信。”
謝無咎突然變招,左手掐訣,一道金光直射南星眉心。南星避無可避,眼看就要被擊中——
而下一秒。
謝無咎的縛妖索卻突然纏上她腳踝,南星雖是被迫避開了金光,但仍舊重心不穩向後栽去。
就在她的後腦即將撞上橋墩的刹那,一隻有力的手突然墊在她腦後。
兩人同時僵住。
謝無咎的掌心貼著她濕發,南星的指尖抵在他喉結。
皮膚相觸的瞬間,金紅紋路如活物般從南星心口蔓延到謝無咎手腕。
“這是...”
謝無咎一愣。
這印記他自然再熟悉不過,那是天師府特有的護心咒。
護心咒為何會出現在一個妖的身上?
記憶碎片突然灌入腦海:暴雨夜的斷橋,沉水的少年,一尾用脊背托起他的金紅錦鯉...
南星卻趁機一記手刀劈向他頸側。
男人悶哼著鬆手,她順勢將岸上之人帶入水中,少女的軀體貼著男人,南星看到他的耳朵肉眼可見的紅了。
但她眼下可顧不了那麼多。
逃命要緊!
南星趁謝無咎失神的刹那。
猛地將他推入水中,她借著反衝力躍出水麵,化作一道流光朝遠處遁去。
“謝大人——”她回頭瞥了一眼在水中掙紮的男人,笑得狡黠,“下次見麵,記得帶條幹手帕!”
謝無咎從水中站起,濕透的衣袍貼在身上,眼角的朱砂痣愈發鮮豔。他盯著南星消失的方向,眼神複雜。
這錦鯉妖,究竟和天師府有何淵源?
—
江府的晨霧還未散盡,南星便被春桃急切的敲門聲驚醒。
“小姐!家主問您昨夜可曾出門——”
南星猛地從錦被裏坐起,左肩的傷口頓時撕裂般疼起來。她倒吸一口涼氣,瞥見銅鏡中自己蒼白的臉色,連忙掐了個幻術掩去病容。
“告訴家主我染了風寒,今日不見人。”
她扯過紗衣披上,心口的金色咒紋還未消退。
春桃推門進來,手裏端著藥碗,眼圈還紅著:“小姐又騙人,這傷分明是......”
“噓。”南星豎起食指抵在唇邊,忽地嗅到藥汁裏混著熟悉的朱砂味,“這藥誰送來的?”
“天、天師府的人剛在府門外施藥,說是今日城中混亂,此藥可防妖邪......”
南星簡直是氣不打一處來。
防什麼妖邪!
——天師府的人真是無處不在!
她揮手打翻藥碗,褐色的藥汁濺在地上,竟嘶嘶腐蝕出幾個小坑。
春桃嚇得不輕,“小姐,這藥......”
“去把我妝匣底層的鮫珠取來。”南星扯開肩頭紗布,傷口周圍的皮肉已泛出詭異的青黑色,“順便再打聽打聽,近日城中有何事發生......”
什麼十餘條人命,她可不能隨意替人背下這黑鍋!
春桃匆匆取來一枚鴿卵大小的瑩藍珠子,南星將其按在傷口處。鮫珠觸到妖血的刹那,驟然迸發出刺目藍光。
記憶如潮水般湧來——
那時她還不是江家小姐,隻是一尾小小的錦鯉,在院中的蓮花池裏遊曳。那夜雷雨交加,池水被暴雨攪得渾濁,她躲在荷葉下,忽然聽見“撲通”一聲悶響。
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孩童沉入水中,眼角的一點朱砂痣紅得刺目。他掙紮著,氣泡從唇邊溢出,漆黑的眼瞳漸漸渙散。
她本該躲開的。凡人溺死與她何幹?
可不知怎的,她竟甩尾遊了過去,用脊背頂起那孩子,一下、一下地往水麵推。
就在她力竭時,男孩忽然睜眼,手指無意識地抓住了她的尾鰭——
“嘶!”
南星猛地回神,鮫珠已變成灰白色,肩頭的黑氣褪去大半。
“該不會這麼巧......”她喃喃自語。
春桃焦急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:“小姐,門外有官差搜查!說是找昨夜闖入宰相府的刺客!”
南星心頭一凜。
刺客?
宰相府潛入刺客發生在昨夜,而她整晚都在與謝無咎周旋,怎麼可能分身去殺人?這分明是個精心設計的圈套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