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溫時宜整個人都愣住了,大腦一片空白,隨即猛地想起剛剛進門時的畫麵:
一個傭人慌慌張張地撞到她,手裏的東西掉在地上,她當時隻說了句“沒關係”,沒放在心上,可那個傭人卻連道歉都沒說,飛快地跑掉了,現在想來,根本是故意的!
“不是我放的!是那個傭人......”
溫時宜氣得渾身發抖,話還沒說完,那個撞過她的傭人就突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,眼神飛快地掠過一抹心虛,卻扯著嗓子大聲道:
“報告霍總!我剛剛親眼看到,是溫小姐自己把百合花裝進口袋的!她明明知道梔瑤小姐對百合花過敏,就是故意帶進來害梔瑤小姐的!我可以作證!”
“人證物證俱在,溫時宜,你還有什麼好狡辯的?”
霍硯舟的眼神徹底冷了,失望和厭惡幾乎要溢出來,他小心翼翼地抱起陸梔瑤,轉頭吩咐管家:
“快叫家庭醫生過來,給梔瑤好好看看!要是她有什麼事,我唯你是問!”
安頓好陸梔瑤,他緩緩朝溫時宜走過來,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上,聲音低得像淬了毒:
“你讓梔瑤受了這麼大的罪,那你也嘗嘗過敏的滋味,好好記住這個教訓。來人,去廚房端一碗鮮蝦湯過來!”
溫時宜對蝦嚴重過敏,嚴重時甚至會窒息,這是霍硯舟最清楚的事,他曾把她的過敏源記在備忘錄裏,叮囑廚房永遠不能做蝦,可現在,他卻要用她最害怕的東西來懲罰她。
“霍硯舟,你瘋了?!”溫時宜驚恐地後退,眼神裏滿是絕望,“我真的沒有害她!你信我一次,就一次好不好?”
可霍硯舟根本不聽,他強硬地掰開她的下顎,不顧她的掙紮、哭喊,將滾燙的鮮蝦湯硬生生灌了進去。
辛辣的腥味嗆得她劇烈咳嗽,湯灑了一身,燙得她皮膚發紅,卻遠不及心口的疼。
不過幾分鐘,溫時宜的脖子、胳膊上就密密麻麻地冒出了紅疹,她整個人痛苦得蜷縮在地上,拚命摳著喉嚨,眼淚糊住了視線。
她朝著霍硯舟的方向伸出手,聲音帶著最後的卑微求救:
“霍硯舟......不是我幹的......送我去醫院......快送我去醫院......我快喘不過氣了......”
可霍硯舟隻是腳步稍微停頓了一下,陸梔瑤就適時地拉了拉他的衣角,聲音柔弱地說:
“硯舟,你帶我回去休息好不好,我好難受......”
霍硯舟立刻收回目光,小心翼翼的抱起她:“好,我們回去,別管她。”
說完,他轉身就走,竟再沒有回頭看一眼。
意識越來越模糊,求生的本能讓溫時宜拚盡全力,一點點地往外爬。
別墅的地板冰冷刺骨,磨破了她的膝蓋和手掌,留下一道道血痕,她卻渾然不覺,隻是憑著最後一絲力氣,爬出了這棟讓她窒息的別墅。
幸好,路過的好心路人發現了蜷縮在路邊的她,見她滿臉通紅、呼吸急促,立刻打了急救電話,將她送進了醫院。
護士幫她處理過敏傷口時,一邊塗藥一邊無奈地歎氣:“怎麼又是你啊?三天兩頭往醫院跑,你這身體怎麼折騰得起?年紀輕輕的,怎麼不愛惜自己?”
溫時宜扯了扯嘴角,想笑,卻笑不出來,隻是閉上眼睛,疲憊地搖了搖頭。
她總不能告訴護士,一次又一次害她的人,是她的前夫,是她曾愛入骨髓的人吧。
她沉默了半晌,睜開眼,眼神平靜得可怕,輕輕開口:“麻煩您幫我預約一下明天早上的流產手術,謝謝你。”
護士的手猛地一頓,滿臉驚訝地看著她:“你確定嗎?你這次過敏加上之前的傷,身體底子已經差到極致了,這次流產的話,以後可能再也沒辦法懷孕了。你真的想清楚了?”
“想清楚了。”溫時宜垂下眼,撫摸著自己平坦的小腹,指尖微微發顫。
腦海裏突然閃過從前的畫麵。
那時他們還很恩愛,霍硯舟總是抱著她的腰,下巴抵在她的發頂,趴在她耳邊,溫柔地規劃著未來:
“我們以後要有個孩子,如果是男孩,就叫霍念宜;如果是女孩,就叫霍思宜。”
無論哪個名字,都嵌著她的“宜”字,那時的他,語氣裏滿是憧憬。
可從前的深情,如今都成了最鋒利的刀子,一刀刀淩遲著她的心。
她最後一次輕輕摸了摸小腹,像是在和這個未出世的孩子告別,聲音堅定得沒有一絲猶豫:“我確定。”
變心的男人,她不會要。
連同他的孩子,也一並割舍。
第二天早上,溫時宜躺在冰冷的手術台上,消毒水的味道再次襲來,她緊閉雙眼,攥緊了拳頭。
當感受到胎兒從身體裏徹底剝離的那一刻,她積攢了許久的眼淚終於滾落。
她咬著唇,不讓自己哭出聲,隻是在心底對著那個未曾謀麵的孩子,一遍遍地說:對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