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整容成死去姐姐的樣子,已經整整三年了。
三年前那場車禍,優秀的姐姐為了護住我,當場身亡。
爸媽受不了打擊,精神崩潰。
為了哄他們,我留長發、學畫畫、穿姐姐的白裙子,活成了姐姐的影子。
隻要我扮演姐姐,家裏就是父慈母愛;
一旦我流露出一丁點我的習慣,爸媽的眼神就會變得冰冷刺骨。
昨天,我畫畫累了,下意識地想去打一把遊戲。
媽媽瞬間衝進來,撕碎了我的畫紙,歇斯底裏地尖叫:
“你不是我的盈盈!盈盈才不會玩這種垃圾遊戲!你把我的女兒還給我!”
爸爸也冷冷地看著我。
“為什麼死的不是你?明明該活下來的是盈盈,你這種廢物活著有什麼用?”
等他們情緒穩定後,又抱著我痛哭,喊著姐姐的名字說對不起。
我拍著媽媽的背,像姐姐以前那樣溫柔地笑。
沒關係的,我知道你們太想姐姐了。
既然你們隻想要姐姐,那我就把這條命還給她吧。
我去陪姐姐了,這樣,你們心中完美的女兒就永遠活在回憶裏了。
......
臥室的門被重重摔上,震得牆上的掛畫都歪了幾分。
那是姐姐蘇盈盈拿金獎的作品《向陽》。
但我知道,那不是向日葵,那是姐姐生前最討厭的花。
她曾偷偷跟我說,這種花像無數隻眼睛,死死盯著人,讓人喘不過氣。
可爸媽不知道。
他們隻知道,那是“天才少女”的代表作。
我收回視線,看向地毯上那堆被撕得粉碎的畫紙。
那是我的畫。
畫的是兩隻小鳥,在屋簷下避雨。
沒有宏大立意,沒有炫技筆觸,隻有冷和怕。
剛才,媽媽踩著碎紙片,指著我的鼻子叫道:
“蘇樂樂!誰準你畫這種陰暗的東西?”
“盈盈的風格是大氣的、明媚的!”
“你別用你那雙下賤的手,毀了盈盈的名聲!”
“下賤的手......”
我舉起雙手,在燈光下端詳。
這雙手塗著姐姐生前最愛的裸色指甲油。
為了這雙手能有姐姐般的“靈氣”,我被禁止做家務,每天用精油浸泡半小時。
可這雙手的主人,靈魂卻是蘇樂樂。
我從地毯上爬起來,腿有些麻。
走到梳妝台前,鏡子裏映出一張臉。
這就是蘇盈盈。
也是我花了三年,十幾次手術,削掉下頜骨,墊高鼻梁,才換來的這張臉。
我記得削骨手術那天,麻藥勁過了,疼得我渾身發冷,牙關打顫。
媽媽守在床邊,給我擦汗,流著淚說:
“忍忍,樂樂,忍忍就好了。”
“等消了腫,我們就又有盈盈了。”
她不是心疼我,是心疼“盈盈”還沒回來。
我是蘇樂樂,是被嫌棄的妹妹。
從小隻會打遊戲,學習成績差。
三年前那場車禍,姐姐為了護住我,當場死亡。
我活了下來,卻成了蘇家的負擔。
“為什麼死的不是你?”
這是我在醫院醒來後,聽到的第一句話。
這三年來,這句話刻骨銘心。
為了贖罪,為了讓爸媽不崩潰,我拋棄“蘇樂樂”,成了“蘇盈盈”。
我終究不是她。
無論我怎麼模仿,怎麼畫我不喜歡的畫,稍有差池,就會換來他們審視的眼神。
“累了。”
我對著鏡子裏的那張臉說。
“姐姐,這三年,我替你穿裙子、畫畫、當乖乖女。”
“我真的盡力了。”
“可是他們還是不滿意,還是恨不得死的是我。”
我拉開抽屜,取出一個沒有標簽的白色藥瓶。
那是安眠藥,我攢了很久。
我又去冰箱倒了一杯芒果汁。
玻璃杯裏金黃的液體晃動著。
姐姐喜歡。
對我而言,這是毒藥。
但我必須喝。
因為盈盈喜歡。
既然要走,就要以盈盈的身份走。
這樣,哪怕是死,我也能給他們留下一個好的念想。
我抓起一大把藥片,塞進嘴裏,直接幹咽。
苦澀蔓延,噎得我直流眼淚。
然後,我端起那杯芒果汁,仰頭一飲而盡。
“咳咳咳......”
喉嚨瞬間灼痛,一路燒到胃裏。
我跌跌撞撞地爬回地毯上,找出畫架後藏著的白布,把那堆碎紙片蓋住。
不能讓爸媽看見。
哪怕是死,也不能讓他們看見“盈盈”不完美的一麵。
胃裏開始翻江倒海,呼吸道迅速腫脹,每一口呼吸都在拉扯。
疼。
但我沒有掙紮,隻是蜷縮著身體。
意識模糊前,我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房間。
牆上是獎狀,櫃子裏是白裙子,全是姐姐的。
這裏沒有一樣東西屬於蘇樂樂。
挺好的。
這個世界容不下兩個人。
姐姐,我把身體還給你了。
還有這份愛,也都還給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