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想喊一聲媽,想說我快死了。
可聽筒裏傳來的卻是姐姐尖銳的笑聲。
“媽,你看她接了!我就說她是裝的吧!”
“要是真凍僵了,手還能動?”
“顧萊,你這一套我們早就看膩了!”
媽媽的聲音在背景裏顯得格外冷漠。
“既然有手接電話,就有手掃雪。”
“告訴她,掃不完不許睡覺。”
“這種人就是賤骨頭,不逼一把永遠不知道努力。”
電話被掛斷了。嘟嘟的忙音刺入我的耳膜。
我張著嘴,無聲地大笑。眼淚流出來瞬間結成了冰珠,掛在睫毛上。
原來這個電話不是關心,是測試。
是用來證明我“裝病”的證據。
在她們眼裏,我連死的資格都沒有,隻配在風雪裏做個勞工。
心臟跳動的速度越來越慢。
砰......砰......砰......每一次搏動都格外沉重。
我感覺靈魂正在一點點抽離這具破敗的軀殼。
視野裏的世界變成了黑白兩色。
我看到一隻野貓從圍牆上跳下來。
它小心翼翼地湊近我,用濕漉漉的鼻子嗅了嗅我的臉。
它是唯一一個在這個除夕夜願意靠近我的生物。
“喵......”它叫了一聲,在我懷裏找了個位置蜷縮下來。
它的身體很暖,有著微弱的心跳。
謝謝你,小家夥。至少在我死的時候,不是孤身一人。
我費力地把下巴靠在它的背上,感受著那一點點溫度。
呼吸越來越困難,肺部沉重得無法擴張。
喉嚨裏湧上一股腥甜,黑紅色的血順著嘴角流下來。
滴在雪地上,染開一朵紅花。
我真的好累啊。這輩子一直在追趕,一直在討好,一直在被否定。
如果真的有來世,我不想當人了。
當一隻貓,當一棵樹,甚至當一塊石頭都好。
隻要不再做顧家的女兒。
隻要不再聽到那句“你不及格”。
意識徹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。
我仿佛聽到了屋內傳來的歡呼聲。
那是新年的鐘聲敲響了。
煙花升空,在夜幕中炸開絢爛的火光。
紅的,綠的,紫的。
真漂亮啊。
可惜,這麼熱鬧的人間,終究不屬於我。
再見了,媽。再見了,姐。
這一次,我終於可以徹底休息了。
不用再深蹲,不用再長跑,不用再為了那一點點可憐的愛拚命了。
我閉上眼,任由大雪將我徹底掩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