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最後一絲燈光也被切斷。
我被徹底隔絕在這個冰冷的世界之外。
院子裏的感應燈早就壞了,沒人修。
黑暗瞬間將我吞沒,大雪很快覆蓋了我的身體。
口袋裏的確診單滑了出來,那上麵寫著:肌萎縮側索硬化,晚期。
白紙黑字,瞬間被大雪覆蓋,變得模糊不清。
可惜,沒人願意看一眼。
媽,這次真的不是我偷懶。我是真的,再也站不起來了。
寒風順著衣領灌進去,帶走我身上僅存的最後一點熱量。
體溫在迅速流失,意識開始變得恍惚。
過往的畫麵卻像走馬燈一樣清晰起來。
我不由得想起了這二十年來的噩夢。
媽媽是國家級功勳教練,信奉的是鐵血教育和優勝劣汰。
我和姐姐是雙胞胎,從出生的那一刻起,這就是一場比賽。
姐姐天賦異稟,三歲能跑五公裏,五歲就能做引體向上。
而我,體質平庸,甚至可以說是孱弱。
在媽媽眼裏,姐姐是完美的,我則是失敗的殘次品。
六歲那年,姐姐破了市裏的小學短跑紀錄。
媽媽獎勵了她一雙昂貴的專業跑鞋,帶她去吃必勝客。
而我因為體育課跑慢了兩秒,被媽媽關在地下健身房。
“沒有達標就別想吃飯!”
“你是我的女兒,流著冠軍的血,怎麼能這麼廢物!”
她把跑步機的速度調到最快,站在一旁掐著秒表。
我哭著在上麵跑,肺部灼痛。
最後我體力透支,直接從跑步機上滾了下來。
膝蓋磕破,整個人蜷縮在地板上抽搐。
媽媽沒有扶我,隻是冷冷地記錄著數據。
“體能儲備太差,抗壓能力為零。”
“顧萊,你連你姐的一根腳趾頭都比不上。”
為了得到媽媽的一句誇獎,我開始拚命訓練。
我加倍訓練,縮短睡眠,隻為追上姐姐。
我把自己練到尿血,練到應力性骨折。
可基因的鴻溝,不是靠拚命就能填平的。
高考那年,姐姐作為體育特長生被名校提前錄取。
我拿著拚死考來的二本錄取通知書,想換媽媽一個笑臉。
她卻直接把通知書扔進了垃圾桶。
“讀這種野雞大學有什麼用?”
“出來也是個廢人,浪費家裏的米飯。”
“早知道當初就不該把你生下來。”
那一刻,我的心徹底冷了。
我以為隻要我夠聽話,夠努力,就能在這個家裏活下去。
原來在媽媽的優績主義法則裏,隻有冠軍才配生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