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醒來時已是第二天午後。
蘇予棠發燒了,渾身滾燙,嗓子疼得說不出話。
丫鬟用濕毛巾給她敷著額頭。
父親和哥哥坐在一旁,眉頭緊鎖。
蘇承運安慰道:
“在家多住幾日,好好養病,別急著回去。”
她燒得迷迷糊糊,隻記得蘇承運在她耳邊低聲說了許多話。
他說娘的病這幾天快好了,讓蘇予棠別擔心;
他說宮宴那日之後,皇上沒讓他去戶部,反而安排他進了新設的“清吏司”,專司監察官員、推行新政。
蘇承運的語氣裏滿是憧憬:
“聖上要打壓那些盤踞百年的世家大族。”
“他們霸占田產,欺壓百姓,連商稅都要抽走七成。”
“等新政推行下去,蘇家再也不用看他們臉色過日子了。”
他握緊她的手:“棠兒,好日子就要來了。”
蘇予棠燒得糊塗,卻還是努力點了點頭。
她信哥哥。
休息了三天,程家沒有派人來問,也沒傳來一句口信。
蘇予棠準備回程家拿行李,正式和程秉川攤牌,徹底斬斷和程家的所有牽扯。
她坐著蘇家的馬車,下車進門,去書房找程秉川。
正要進去,卻聽見程秉川的聲音:
“新政必然不可行,我明天就上奏反對。”
透過虛掩的門,蘇予棠看見程秉川正伏案寫作,他對一旁的霍語嫣說:
“新政若行,霍家田莊的租稅便要上交。”
“文彥去後,你支撐門戶已是不易”
霍語嫣眼眶微紅,帶著哽咽道:
“程大人不必為我憂心,我總能想到辦法。”
程秉川的語氣溫和:
“文彥是為救我而死,照顧你,是我分內之事。”
蘇予棠深吸一口氣,推開門,盯著程秉川質問:
“程大人現在怎麼不說體恤百姓了?”
程秉川看見她愣了一下,眉頭微蹙:
“你在娘家住這麼多天,一回來就指指點點。”
“況且朝中政事,你不懂。”
蘇予棠冷冷看著他:
“霍家這些年,強占民田,私設稅卡,逼死的人命不止一條。”
“你當真要為了一個霍語嫣,不顧天下黎民?”
程秉川的臉色沉下來:
“這事你不必插手。”
蘇予棠看著他,不由想起上一世。
程秉川一次次偏向他的職務和責任,把所有的委屈和難處丟給她。
她還傻傻地以為,他是身不由己。
可現在看來,他並非沒有私情,隻是麵對的人不同罷了。
蘇予棠沒有再跟他廢話,去廂房拎行李。
霍語嫣還想勸說什麼,程秉川看著蘇予棠倔強的模樣,心底升起一股火氣:
“讓她走,她要是想清楚,自然會回來。”
蘇予棠沒有回頭,上了還在門口等候的馬車。
她催促車夫:“走,快些。”
回到蘇府,她立即去找蘇承運。
蘇承運正在書房裏和幾位同僚商議,見她進來,都有些意外。
蘇予棠打斷他,聲音急促:
“程秉川在寫反對新政的奏折,明天就呈上去。”
“哥,你們必須馬上擬出新政的具體政策,趕在他之前呈給聖上。”
“要讓聖上先看見我們的想法,才能機會爭取。”
蘇承運沉吟片刻,點頭:“你說得對。”
書房裏燈火通明,一夜未熄。
蘇予棠坐在外間,聽著裏麵傳來的激烈討論聲,研墨聲,書寫聲。
破曉時分,蘇承運揣著連夜擬好的試點方案直奔宮門。
蘇承運等在宮門口,待宮門打開,第一時間送給了皇上。
另一邊,程府。
程秉川端坐案前,指尖輕叩桌沿,眼底滿是篤定。
勸諫書已潤色完畢,聯名同僚的署名也一一集齊。
今日早朝遞呈聖上,必能攔下新政。
門外小廝突然跌跌撞撞闖入,聲音發顫:
“大人!不好了,宮裏傳旨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