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沈枝意第一百次來警局保釋陸凜,都為同一個女人。
警察熟練地遞過表格:“陸太太,還是老流程。”
沈枝意接過筆,每一欄熟悉到能背出來:陸凜,鬥毆緣由,維護舞女蘇曉音。
蘇曉音是陸凜在酒吧認識的舞女,身世可憐,陸凜經常守在店裏就怕她會被欺負。
沈枝意簽下自己的名字,保釋金交完,陸凜走出來,他襯衫領口撕破了一道,嘴角帶著淤青。
看見沈枝意,他露出笑:“枝枝,這次真不怪我。”
他走過來,想攬她的肩,“那幾個雜碎對曉音動手動腳,我能看著不管嗎?”
沈枝意側身避開他的手,聲音平靜:“手續辦完了,走吧。”
陸凜的手僵在半空,詫異地看了她一眼。
以為她會像以前那樣,冷著臉訓斥他,罵他幼稚衝動,質問他是不是又被蘇曉音的眼淚騙了。
但沒有。
陸凜跟在後麵,心裏那股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濃。
上了車,他忍不住又開口:“曉音真的很可憐,她今天哭著跟我說她爸又來找她要錢......”
“嗯。”沈枝意應了一聲,發動車子。
臉上沒有憤怒,沒有失望,甚至沒有不耐煩。
陸凜心裏莫名發慌,嘴上卻故作輕鬆:“你放心,我以後盡量少管她的事。不過她一個人在那兒,確實容易受欺負......”
車子停在別墅前,沈枝意熄了火,拿出一份文件,遞過去。
“簽字吧。”
陸凜接過來,借著車燈才看清是離婚協議。
他愣了兩秒,突然滿不在乎地笑了。
“這次想玩幾天?”他抖了抖手裏的紙,語氣輕佻,“三天?一周?上次你撕協議的時候可是說,我再進局子就真離。”
他等著她像從前那樣瞪他,罵他,把協議搶回去。
但沈枝意隻是靜靜看著他,搖了搖頭。
“不玩了。”她的聲音很輕,像歎息,又像解脫,“陸凜,我累了。”
陸凜的笑容僵在臉上,“你......什麼意思?”
“第一百次保釋,就當給你我的過去......畫個句號。”
陸凜張了張嘴,想再說點什麼混賬話來打破平靜。
就在這時,他的手機響了起來,是蘇曉音打來的。
陸凜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沈枝意。
若是往常,她會直接伸手奪過他的手機關機,然後冷冷甩下一句“陸凜,你夠了”。
可此刻,沈枝意隻是靜靜站著。
電話那頭蘇曉音哭著說:“陸大哥......他們又來了!就在酒吧後門堵著我......我該怎麼辦?”
陸凜的心臟被那哭聲揪了一下。
但發現沈枝意居然無動於衷,那種不安感更重了。
他有些煩躁:“你先報警躲好。我這邊還有點事......”
蘇曉音停頓了兩秒,假裝堅強:“我明白了,對不起,我又給你添麻煩了。”
說完掛斷了電話。
這種帶著委屈的“懂事”,反而激起陸凜心中的保護欲。
他衝向車庫,開出一輛車對沈枝意說:“曉音那邊出事了!我去去就回!等我回來,你怎麼罰我都行!”
引擎發動,跑車竄了出去。
他沒有聽見,沈枝意站在原地說出的那句話:
“陸凜,你自由了。”
看著他消失的方向,沈枝意想到,當年也是這輛車,橫攔在她去機場的路上。
陸凜從車上下來,眼眶赤紅,死死抓住她:“我不準你走!別離開我!”
陸和沈兩家是鄰居,他們自幼就在一起。
沈枝意想看看陸凜能為她做到什麼程度,留了下來。
後來,她在雪山遇上雪崩。
所有人都覺得她凶多吉少,是陸凜,不顧救援隊的勸阻,把被埋在雪下的她背了出來。
他一聲聲喊她的名字,告訴她:“枝枝,撐住!我帶你回家!”
她那顆的心,在那個冰天雪地裏徹底淪陷了。
她是沈家獨女,偌大家業需要人支撐。
在她提出讓他入贅沈家時,陸凜隻是撓了撓頭,笑得有點傻氣:“入贅就入贅,隻要是你,怎麼都行。”
她知道,陸凜熱血,講義氣,就是心太軟,分不清真心與算計。
所以,她變得強勢。
在他和狐朋狗友喝得爛醉惹是生非時,她會衝到現場,冷著臉把醉醺醺的他拎回家。
他投資被騙,她一邊罵他蠢,一邊不動聲色地幫他擺平麻煩。
直到蘇曉音出現。
他開始為了她頂撞自己,嫌她管得多,說她高高在上、冷漠無情。
爭吵,冷戰,妥協,循環往複。
直到前些天,她和媽媽遇到歹徒綁架。
她顫抖著手撥打陸凜的電話,一遍,兩遍,十遍......
永遠是無法接通。
最後母親為了保護她心臟病突發,她在醫院獨坐到天亮,簽了好幾張病危通知書。
後來才知道,那天晚上,陸凜為了幫被客人摸了手的蘇曉音出氣,跟人打進了派出所,手機在混亂中摔壞了。
她不再有憤怒,失望,隻剩下麻木。
這時沈枝意接到手機短信:【您預定的航班於七日後準時起飛!】
她笑了笑,這一次誰也別想攔下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