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

模型被毀後的8小時，溫念把自己活成了一台連軸轉的機器。

她不眠不休地泡在工作室，她隻想在最後的期限前，交出一個完整的作品。

這個作品，不再是為了那個遙遠的留學名額，而是為了她自己，為了她即將奔赴的未來。

去C大讀研，同樣需要一份足夠分量的作品集，這是她身為學霸最後的驕傲。

這天下午，工作室的門被人推開。

溫念頭也沒抬，以為是送材料的師傅，隻是淡淡地說，“放門口就行。”

“念念。”

沈辭的聲音在她身旁響起。

聲音不大，是一貫淡漠的聲線。

溫念抬起頭，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，裏麵沒有憤怒，沒有委屈，隻有一片空洞的漠然。

“有事？”

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，讓沈辭心頭莫名竄起一股火。

他俯下身，俊朗的臉湊近她，桃花眼裏滿是壓迫感，“念念，去跟蘇晴道歉。”

溫念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。

嘴角輕輕勾了一下，“憑什麼？”

“憑你冤枉了她，讓她這兩天精神恍惚，連發表會的內容都準備不下去。”沈辭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帶著威脅的意味，“念念，別把事情鬧得太難看，你去道個歉，這事就算過去了。”

“如果我不呢？”溫念直視著他的眼睛，一字一頓地問。

沈辭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。

他鬆開她，直起身，恢複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，嘴角甚至還噙著一抹痞氣的笑。

“念念，你是個聰明人。”他慢條斯理地拿出手機，點開一個界麵，屏幕的光映亮了他的臉，也讓他的話語顯得格外殘忍。

“你這套‘城市記憶’的設計，核心亮點是那幾張複原的老建築結構圖吧？我沒記錯的話，你所有的電子底稿和數據，都存在學院的雲端服務器裏，對不對？”

溫念的心猛地一沉，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她。

沈辭是計算機係的天才，整個學院的服務器，都在他們係的管轄之下。

“你猜。”他晃了晃手機，笑容裏充滿了掌控一切的惡意，“如果你的賬戶突然密碼錯誤，或者你的文件夾意外丟失，你趕在截止日期前，還能不能打印出那些高精度的圖紙？”

溫念的指尖瞬間冰涼。

她所有的心血，所有的測量數據，所有的圖稿，都在那個雲端賬戶裏，如果沒了那些，她的作品集就是一具空殼。

她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像是第一次認識他一樣。

在這之前，她知道他混蛋，知道他不在乎她，可她從沒想過，他會用這種卑劣無恥的手段，來對付她。

用她的專業，她的心血，來逼她為一個莫須有的罪名，低頭。

“沈辭，”她的聲音都在發抖，不是因為害怕，而是因為極致的憤怒和惡心，“你真卑鄙。”

“彼此彼此。”沈辭笑得愈發漫不經心，仿佛隻是在跟她開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，“是你先用卑鄙的手段對付蘇晴的，我這叫以牙還牙。”

他頓了頓，收起手機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，像在看一隻可以隨意碾死的螞蟻。

“我給你十分鐘考慮。要麼，現在去跟蘇晴道歉，要麼，你就等著你的作品集變成一堆廢紙。”

說完，他轉身就走，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懶得給她。

工作室裏恢複了死寂。

溫念僵在原地，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。

她想起他們剛在一起時，她因為一個複雜的編程作業熬了幾個通宵，他知道了，二話不說，直接幫她寫了一套更優化的代碼。

還笑著揉她的頭，“我們念念負責貌美如花就行，這種粗活，我來。”

那時她以為，那是愛。

現在她才明白，那隻是神明對信徒偶爾的施舍，他可以輕易地給予，自然也可以輕易地收回。

甚至，反過來成為摧毀她的武器。

十分鐘後，溫念站起身，麵無表情地走出了工作室。

她找到了蘇晴。

蘇晴正被一群人圍著，像眾星捧月的公主，看到溫念，她眼中閃過一絲得意的光芒，卻又立刻裝出柔弱無辜的樣子。

溫念走到她麵前，在所有人驚訝的目光中，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
“對不起。”

她的聲音很輕，卻像一記重錘，砸在每個人的心上。

蘇晴愣住了，似乎也沒想到她會這麼幹脆。

溫念直起身，看著她，眼神裏沒有任何情緒，隻是平靜地陳述，“模型的事，是我不對，我不該懷疑你。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，好好準備發表會。”

說完，她沒有再看任何人的反應，轉身就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