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穿著白大褂的醫生站在她麵前,捧著文件夾記錄數據。
“明小姐,我現在需要問你幾個問題。您跟沈律淮先生有過情侶關係是嗎?”
明柚沒想到沈律淮竟然把她送進了精神病院,明早是她離開的日期,她不能被關在這兒。
她極力保持冷靜,違心開口,“沒有。”
“您脖子上那枚刻著您跟沈先生名字的婚戒呢?”
醫生手中多了枚閃著銀光的戒指。
明柚目光微動,想起當初求婚時,沈律淮溫柔的將冰冷的戒指送進她無名指,“柚柚,我會解決掉所有阻止我們在一起的麻煩,你隻需要永遠不離開我身邊。”
後來,他也如他所說,想盡辦法讓沈家認可他們。
可沒想到,最後也是他不想在一起。
“我跟沈律淮沒有任何關係。”她異常平靜,“之前是我想攀附沈家,故意編造的一切。”
那些他為她親手種的梔子,為娶她捅的刀,在她耳邊說的海誓山盟,都隻是她的一場幻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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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柚沒想到沈律淮會來找她。
他將她拽走,抵在醫院牆上,“我恢複了點記憶。”
明柚意外挑眉,“什麼?”
沈律淮眉心凝重,他想起剛才明柚的治療畫麵,看她親口否定掉他們相處的細節,胸口悶得難受。
他認真重複了遍,“我腦子裏有關於你的記憶。”
眼前這張她熟悉到骨子裏的臉,如今越看越陌生。
她沒有沈律淮預想中的欣喜,而是撥開他的手,冷冷看向他,“是嗎?如果沈總日後真發現我跟你之間有什麼,會不會後悔對我做的這一切?”
那雙漆黑的眼睛盯得沈律淮莫名心慌,就好像她已經知道他沒失憶的真相。
他沒來得及回答,喬清月帶著醫生出現在了旁邊,“律淮根本沒失憶,她果然沒忘幹淨,還需要繼續治療。”
更強烈的電流經過全身,每寸骨頭都仿佛被碾碎,她痛苦的慘叫出聲,房間外喬清月卻踮起腳跟沈律淮擁吻。
耳邊隱約傳來女人的嬌笑,“差點就讓她蒙混過去了,還好有你配合醫生演戲。”
演戲......
眼淚無聲順著眼角滑落,分不清是心更痛還是身體更痛。
她竟然還奢望沈律淮良心發現,對她有一絲悔意。
她錯了,她真的錯了。
她從一開始就不該喜歡沈律淮。
......
淩晨兩點,喬清月靠在車前,無聊撥弄美甲。
見明柚出來,她挑眉,紅唇微揚,“認清楚現實了嗎?”
“怎麼是你?”明柚警惕的看著她。
“以防萬一,我親自送你離開,行李都收拾好了,錢給你多加五百萬,你母親的骨灰盒也在,雖然我討厭你,但我也沒惡趣味到那種程度。”
“我知道你喜歡沈律淮,曾經你對他做的事也感天動地......”
不等喬清月把話說完,明柚先打斷她,“我不喜歡他了。”
“隨便你,反正以後別出現我眼前。”喬清月從容拎著包坐上副駕駛,“上車,送你去機場。”
明柚默了兩秒,先檢查了後備箱裏母親的骨灰盒。
底下有母親的信息,真沒丟。
一時間,她心情複雜的上了駕駛位。
路上,她糾結了許久,最終感念喬清月沒動她母親的骨灰,沒將沈律淮假失憶的事告訴她。
京市霓虹在車窗外倒退,明柚從沒想過,她會以這種方式離開沈律淮這裏。
突然,一輛貨車從視野盲區失控的衝出來。
熾白的光線直射雙眼,她下意識側頭,卻看見喬清月朝左猛打方向盤,將副駕駛的她甩向貨車!
巨大的撞擊轟頂而來,眼前驟然陷入一片黑暗,緊接著是身體傳來的劇痛。
溫熱的鮮血模糊視線,不知過了多久,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。
是沈律淮。
明柚費力的睜開眼,看見沈律淮紅著眼砸開車門,將昏迷的喬清月小心抱了出去。
認識沈律淮十年,她從沒見他如此失控,哪怕是在他雙腿癱瘓期間。
他真的,愛慘了喬清月。
很快,她也被男人拽了出去,對上的卻是他憤怒的目光,“為了報複清月你就想帶她一起去死是嗎?”
他揪著她的衣領,全然不顧她身上的傷,“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的後果!”
明柚沒了否認的心思,她宛如一具失了靈魂的木偶,靜靜看著沈律淮發泄。
救護車到的時候,沈律淮立馬丟下她去了喬清月身邊。
受傷的後腦勺撞向地麵,疼得明柚蜷縮成一團。
她看見沈律淮將喬清月仔細送上擔架,又製止想來救她的醫護人員。
“讓她自己想辦法去醫院。”
護士不解,“沈總,這裏接近郊外,傷者情況看著並不樂觀,她失血過多可能會死。”
昏暗的光線下,沈律淮的目光亮得像一把淬了毒的利刃,狠狠刺穿明柚的心臟。
他說,“自作自受,死了更好。”
救護車的聲音逐漸遠去。
明柚不知道哪兒來的力氣。
她踉蹌著站起來,將自己的行李箱從廢墟中拖出。
她走了很久,才找到一處小診所。
她買了止血止痛的藥,從前因為沈律淮學的護理知識,如今在她自己身上派上用場。
處理好後,她在路邊攔下輛出租。
“麻煩送我去北郊機場,謝謝。”
第一縷晨光穿透雲層時,她坐在了前往南城的飛機上。
手機裏是夏晴的信息,告訴她銷戶手續已經辦好。
她刪掉沈律淮所有聯係方式、有關他的幾萬張照片、備忘錄裏數不清的少女心事及他的喜惡。
四百多G的內存清空,她沒感到難過,相反隻覺得分外輕鬆。
原來暗戀五年,相愛五年的感情,也沒有她想象中那麼難放下。
隨著飛機起飛,城市縮小成一個不起眼的點,她才收回視線,在心裏輕聲道別。
沈律淮。
再也不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