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這無疑是這麼久以來,她聽到的最好的消息。
“如果能夠進行非常係統和積極的康複治療,並且找到頂尖的運動損傷專家來製定方案,你的腳踝功能有很大希望得到顯著改善,甚至未來重返賽場,也不是完全不可能。”
一抹微弱的光,穿透了溫梔心底厚重的陰霾。
她的手指下意識地揪緊了身下的床單。
還能......恢複?
還能再觸碰冰麵嗎?
溫梔突然想起喬晚柔在休息室裏說過的話......
當年她受傷後,所有的治療方案和主治醫生,全都是傅宴丞一手安排的。
他告訴她傷勢嚴重,恢複無望,她便信了,從未懷疑。
如果......如果他從一開始,就在她的傷勢上說了謊?如果她的腿原本有救,卻被他聯手醫生判了死刑,隻為讓她徹底依賴他,困在他身邊?
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起,瞬間蔓延到四肢百骸。
比憤怒更甚的,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和惡心。
她緩緩抬起頭,看向醫生,“我願意做手術,拜托您了。”
溫梔慢慢地把手從被子裏抽出來,緊緊捂住了自己的腳踝。
那裏,似乎傳來一絲微弱的、卻又無比清晰的悸動。
不是因為疼痛。
而是因為,醫生的話,像一粒火種,掉進了她早已絕望的荒原。
她的腳,也許真的能好。
溫梔簽下了手術同意書。
就在她為手術做最後準備時,傅宴丞打來了電話。手機在床頭櫃上震動不休,屏幕上“阿丞”兩個字刺眼地跳動著。
溫梔看了一眼,直接示意護士幫她將手機調至靜音,屏幕朝下扣在桌上。
世界終於徹底安靜下來。
與此同時,城郊的賽車場正上演著喧囂的一幕。
“宴丞哥,就最後一場嘛,我真的好想要那雙限量版水晶高跟鞋,你就當是提前送我的生日禮物,好不好?”
喬晚柔晃著傅宴丞的手臂,聲音嬌嗲。
傅宴丞有些心不在焉。
他看了眼依舊沒有回複的手機屏幕,心頭那股莫名的煩躁愈演愈烈。
溫梔從來沒有這麼久不接他電話。
“宴丞哥?”喬晚柔不滿地嘟起嘴。
“好。”傅宴丞甩開腦子裏紛亂的思緒,戴上頭盔,試圖用速度和危險麻痹自己,“坐穩。”
引擎的轟鳴聲撕裂夜空,而城市的另一頭,溫梔被平靜地推入了手術室。
麻醉劑緩緩注入靜脈,她閉上眼睛。
腦海裏最後浮現的,不是傅宴丞的臉,而是冰麵純淨的光澤和她曾經縱情飛躍的身影。
幾個小時的手術,寂靜而漫長。
這是一個修複與重生的過程。
當溫梔在恢複室緩緩醒來時,第一個感覺是喉嚨幹渴,第二個感覺,便是右腳踝處被妥善固定後傳來的清晰感覺。
主治醫生站在床邊,臉上帶著欣慰的笑容,“手術非常成功,比我們預想的還要順利。接下來,隻要你嚴格按照康複計劃進行,恢複到受傷前的運動水平是有可能的。”
並不是奢望。
溫梔蒼白的臉上,終於浮現出一抹帶著淚意的笑容。
她小心翼翼地動了動打著石膏的腳趾,一種久違的對身體的掌控感,悄然回歸。
就在這時,一個小護士匆匆進來,低聲對主治醫生說了幾句。
醫生眉頭微蹙,點了點頭。
護士離開後,醫生猶豫了一下,還是對溫梔說道,“剛得到消息,傅先生今晚在賽車場出了事故,車撞上了護欄,人受了傷,現在在隔壁樓的急診室。”
溫梔臉上的笑容未減,隻是淡淡地“哦”了一聲,仿佛聽到的是一個與她毫不相關的陌生人的消息。
她甚至沒有追問傷情如何。
她的目光重新回到自己打著石膏的右腳上,輕聲問,“醫生,我什麼時候可以開始基礎的康複訓練?”
現在溫梔隻關心這個。
傅宴丞為了博喬晚柔一笑而受傷,是他們的故事。
而她,已經翻篇了。
隔壁急診室裏,傅宴丞左臂打著繃帶,額角貼著紗布,臉色陰沉。傷勢不重,但挫敗感和莫名的焦躁讓他火氣很大。
喬晚柔在一旁哭哭啼啼,“宴丞哥,嚇死我了,都怪我不好......”
要是出了什麼事,她也跟著完蛋了。
傅宴丞不耐地打斷她,“行了,沒事。”
他一次又一次地看向門口,那個熟悉的身影始終沒有出現,護士說已經通知了溫梔的醫生,她怎麼會不知道?
她為什麼不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