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自打蕭遲敘對求來的“藥引子”心生惻隱後,府內所有人都覺得鹿眠變了。
她不再因為遲敘的移情別戀而敏感多思,反而任由他與嘉月出雙入對。
她不再害怕他孤苦一人而尋醫問藥,癡傻地為他謀求子嗣,她也不再守在府門前,盼他平安歸來。
晚膳過後,是蕭遲敘滿心歡喜煎新藥送到她房中的時辰。
但今日,他遲遲沒有出現,送藥來的是他身邊的小廝,丫頭小杏推門問了好半天的“姑爺呢”,鹿眠也隻是坐在案前練練書法,連頭也不曾抬一下。
小杏將藥置於案前,不滿地鼓起腮幫子,似是替鹿眠不平。
小杏說天不亮嘉月拉著姑爺上山為她采取新草藥,姑爺感念嘉月的良苦用心,便在晚膳後帶人出了府。
小杏還念叨,今日聖上為皇後置放滿城煙火慶生,嘉月定是借著由頭,讓姑爺帶她出府遊玩了。
“小姐您以往不是這樣的,明明隻要聽到姑爺和嘉月小姐在一起,小姐您就會日愁夜悶,姑爺憂心小姐的病情除了尋醫問藥就是陪伴您左右,昨日過後......府內的丫頭們都說......您去後,府內就會有新的......”
小杏話到一半猛地頓住,噗通跪倒,聲音帶著哭腔一個勁的賠不是。
鹿眠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波瀾,她抬起頭,看向那碗湯藥。
那些過去的美好仍曆曆在目,鹿眠曾經也很難去遺忘。
可如今重來一世,她想給自己換個活法。
上一世,所有人都羨慕她鹿眠命好,能嫁給蕭遲敘這種一心一意愛護妻子的男子。
還記得她是天生體弱,大夫曾言她此生活不過二十,原本她從未想過成婚的,但蕭遲敘和她一同長大,從小就霸道的對外宣稱長大後娶她做娘子。
他也曾跪在鹿府門前求娶她,對爹娘說:“我心悅鹿眠,哪怕和她隻做一日夫妻我也心甘情願,她在一日,我便跟她過一日。”
蕭遲敘為她四處奔波,瘋了般求醫,說她是他的妻,要和他長相廝守。
因為他的執著,鹿眠也曾開始向往他口中的一生一世,白頭偕老。
後來蕭遲敘尋到隱世藥穀,將一位醫女帶回府中,鹿眠也疑心過他們的關係。
蕭遲敘怕她多想,便在第一時間對她說:“想什麼呢?嘉月答應用她的心頭血救你的命,而我帶她出穀,我們之間隻是交易。”
鹿眠震驚和無比抵製這樣荒唐的行為,他垂下眸,撫順她的不安。
“阿眠,我知道你善良,不願意用這種方式活下來,我雖希望你能好起來,卻也不想傷及無辜,可現在是嘉月自己答應的救你,你不用愧疚。”
他說,我們還沒有兒孫滿堂,白頭偕老。
他說,你難道忍心丟下我一個人,孤苦一世嗎?
他說,你答應陪我一輩子的。
因為蕭遲敘那樣的好,他苦苦哀求,害怕失去她,鹿眠心愛眼前這個溫柔的男子,終究還是起了一絲貪念。
可同一屋簷下,鹿眠看著日漸衰弱的自己,和鮮活靈動的嘉月,她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。
鹿眠也曾在紅梅樹下,衣衫單薄,紅著眼逼問過蕭遲敘:“你將她帶回來,不就是為了用她的心頭血救我嗎?為什麼還不動手?”
蕭遲敘卻皺了皺眉,眼神逃避,和她爭辯那是一條無辜的人命。
他還是對嘉月動了心。
可鹿眠將他的心思袒露出來,他或許連自己也未曾發覺,眼裏充斥著迷茫和緊張,“阿眠夠了,是你太敏感了。我還有要務在身,你好好休息。”
後來他們因這個話題起了無數次爭執,蕭遲敘的態度也愈發不耐。
他說:“我做的這一切都是因為你,你還要怎樣?鹿眠,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可理喻了。”
鹿眠花了一輩子才終於明白,他們的感情遠沒有想象的牢固。
他是意氣風發的少年郎,她因病而敏感,美貌褪去,他心中還是有怨的,最終她因病而亡。
眼前,鹿眠捂帕輕咳,帕子沾染上一點血絲。
就在這時,屋外傳來小廝的稟告,蕭遲敘回府了。
小杏看到鹿眠吐血,神情顯得更慌了,“奴婢去叫姑爺......”
“不許去。”鹿眠放下帕子,將方才寫好的家書遞給她,“你明日把信送與爹爹手中,待我與姑爺的事 了,我們便搬回鹿府去。”
小杏渾身一顫,臉色瞬間僵硬發白。
“小姐......你這是要......”她聲音帶著遲疑,緩緩哭出聲:“可小姐您才是姑爺的妻啊,你們從小一起長大,您有多愛他奴婢都看在眼裏,真的就無法回去了嗎?”
回去嗎?鹿眠苦澀地笑。
上輩子她愛他時,也想方設法地挽留過。
可換來的是無數的冷眼,總有吵不完的架,她變得越來越不像自己,現在不愛了,也真的......不想回去了。
這時,窗外漸漸浮現出一個高大的身影,傳來輕輕的敲門聲。
鹿眠眼神微動,示意小杏將室內的燭火熄滅,她坐在案前,目光淡淡盯著門外的蕭遲敘。
男人的身形微微一頓,隔著扇門對鹿眠解釋:“阿眠,你可是因為今日我沒親自送藥而怪我?嘉月她擔心你的病,天不亮就上山采藥了,我隻是為了......”
鹿眠打斷道,“我身體不適,先歇下了,你走吧。”她打斷道。
蕭遲敘愣了一下,他看向門前,眼神裏帶著種罕見的詫異。
以往他和嘉月在一起,鹿眠從來不是這樣的態度。
她淡定、平靜......口吻,莫名讓他感到一絲心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