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雲檀作為送子佛女在傅家寄住了十八年。
隻因傅家子嗣艱難,她自出生起便被傅老爺子抱回家嬌養著。
所有人都默認她是傅家未來的女主人,是北城太子爺傅藺征唯一的未婚妻。
她也曾以為,自己的人生會沿著這條鋪好的軌跡,與那個她追逐了十八年的男人共度一生。
直到今晚,在北城最頂級的私人會所天闕裏,傅藺征慵懶地靠在沙發裏,眾星捧月。
他身邊坐著新晉的清純玉女林萱,兩人姿態親昵,儼然一對璧人。
雲檀站在不遠處的陰影裏,像個多餘的看客。
傅藺征的好友陸澤端著酒杯走過來,朝她身後瞥了一眼,壓低聲音。
“阿征,你真要為了林萱做到這個地步?雲檀畢竟跟了你十年,沒功勞也有苦勞,把她送給陸猙那種瘋子,是不是太過分了?”
陸猙,城西地下拳場的瘋狗,渾身戾氣,滿臂刺青,傳聞手上沾過血,是個徹頭徹尾的亡命徒。
而此刻,那個男人就站在雲檀身後,高大的身影幾乎將她完全籠罩,濃重的煙草和血腥味混合的氣息,讓她幾欲作嘔。
傅藺征聞言,終於從林萱身上挪開視線,漫不經心地望向雲檀。
那眼神,像在看一件毫無價值的舊物。
他輕笑一聲,將兩張紅色的百元鈔票丟在桌上,指尖點了點。
“懲罰而已,誰讓她敢不聽話,惹哭了萱兒。萱兒受了委屈,想要個堂堂正正的傅太太身份,雲檀不僅不願主動退出,還敢拿這些年的情分要挾我?”
他端起酒杯,慢條斯理地晃著杯中猩紅的液體,眼底盡是算計與涼薄。
“看著吧,不出十分鐘,她就會哭著鬧著求我帶她走,到時候,我再把她從那瘋狗身邊領回來,看她還敢不敢有半點不順從。”
陸澤皺眉:“你就不怕她賭氣,真跟那瘋子走了?”
“她敢嗎?”傅藺征嘴角的笑意愈發篤定,“她從小就認定我是她的天,是她唯一的男人。就算一時賭氣,也隻會為我守著身子。等後天我和萱兒的訂婚宴結束,我再去救她,順勢養在外麵,她隻會對我更死心塌地。”
那兩百塊錢,像兩記滾燙的耳光,狠狠甩在雲檀的臉上。
雲檀攥緊了拳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用盡全身力氣才沒有讓自己顫抖。
原來,她十年的陪伴與愛戀,在她深愛的男人眼中,隻值兩百塊。
原來,她所有的堅持與不甘,在他看來,不過是一場可以隨意拿捏的、穩操勝券的遊戲。
心一瞬間被徹底碾碎,連帶著那些卑微的愛意,都化作了齏粉。
在傅藺征和陸澤錯愕的注視下,雲檀緩緩轉身,抬頭看向身後的男人。
“陸猙是嗎?”她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,“走吧。”
陸猙粗糲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,似乎有些意外。
隨後咧開一個野性的笑,抓起桌上那兩百塊錢,揣進兜裏,言簡意賅。
“行。”
包廂門在身後關上,也徹底隔絕了傅藺征的視線。
直到那一刻,傅藺征的臉上依然掛著勢在必得的微笑。
他告訴自己,這隻是雲檀欲擒故縱的新把戲,不出十分鐘,他的手機就會響起。
然而,一小時過去了,直到深夜,那部手機依舊安靜如初。
傅藺征臉上的笑容,終於寸寸龜裂。
兩天後,傅林兩家的世紀訂婚宴如期舉行。
傅藺征穿著高定禮服,站在聚光燈下,接受著所有人的祝福,可他的心卻空前煩躁。
他派去盯著陸猙的人回報,雲檀進了陸猙那棟破敗的筒子樓後,就再也沒出來過。
很好,她的骨頭比他想象中硬。
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等訂婚宴一結束,他就親自去“捉”她回來。
他倒要看看,在那個地獄般的貧民窟裏待上兩天,她的傲氣還能剩下多少。
儀式進行到一半,助理突然麵色慘白地衝上台,在他耳邊失聲低語。
“傅少......民政係統那邊傳來消息,雲小姐......雲小姐就在半小時前,和陸猙......領證結婚了。”
轟!
傅藺征腦中仿佛有驚雷炸響,他猛地推開身邊的林萱,不顧滿場賓客的嘩然,瘋了一般衝了出去。
當他踹開陸猙家房門時,看到的一幕讓他目眥欲裂。
狹小逼仄的房間裏,陸猙赤著精壯的上身,正將一碗熱氣騰騰的麵條遞給雲檀。
而雲檀,那個他以為會哭著求他、為他守身如玉的女人。
此刻正拿著一本嶄新的紅本子,對他露出燦爛又陌生的笑容。
傅藺征雙眼猩紅,渾身顫抖,他怎麼也想不通。
那個愛他如命的女人,怎麼會真的嫁給一個瘋子。
他嘶聲質問,聲音裏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崩潰與恐慌。
“阿檀!我為你準備好了一切,你為什麼......為什麼這麼不知廉恥,這麼薄情寡義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