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心月,”下一秒,沈衡洲抓起妻子的手,聲音似乎有些不忍,“下床。”
江心月身體在一瞬間繃住了,指著自己腹部的傷口:“沈衡洲,你捅了我一刀,現在她要用艾滋病人的血害我,你還要我給她道歉?”
沈衡洲聲音不容置疑,“我不是在聽從你的意見,心月,江氏集團剩下的那些老員工。”
江心月聲音發顫:“你為了她......拿那些看著我長大的叔伯威脅我?!”
“心月,隻是磕幾個頭,”沈衡洲似乎是避開這個話題。
他的手輕輕撫上妻子瘦硬的臉頰,柔聲道:“乖,低頭道個歉而已,很快就好了。我當年為了求你時不也跟你磕過嗎?一點都不疼。”
江心月抽開那隻手,不說話,滾燙的淚卻落入沈衡洲的手背。
不知是過了多久,她掀開被子,在此刻死一般的寂靜中,忍著腹部撕裂般的劇痛,顫抖著雙腿下了床。
每走一步,腹部的紗布就被鮮血染紅一分。
她走到林小怡麵前。
林小怡縮在沈衡洲懷裏,柔弱無骨的臉上噘起一個得意的弧度,眼神輕蔑地看著她。
“撲通。”
膝蓋重重砸在堅硬的地板上,正好壓在一塊碎裂的蛇骨上,鑽心的疼。
江心月雙手撐地,避開那些蠕動的蟲子,緩緩彎下腰。
“砰!”
聲音落下,林小怡卻蹙眉,往沈衡洲懷裏縮了縮:“沈哥哥,她好像很不服氣呢,聲音那麼小。”
頭上的力道絲毫沒鬆,江心月閉上眼,更頭用力向下,淚水混著地上的灰塵,下麵是更為劇烈的——
“砰!”
“砰!”
“砰!”
額頭與地麵劇烈碰撞,直到第九十九下,始終沒出聲的男人鬆開了手。
而江心月,在沈衡洲鬆開手的刹那,突然想。
想,沈衡洲說的竟是對的。
她現在一點都不疼。
或者說,當人痛到極致後,大腦會自動屏蔽痛覺,以至於她感覺不到疼。
就像當年對著她一下又一下磕頭,隻求自己留下來的沈衡洲一樣。
那一年,血是流淌了滿地,男人看著她終於點頭,問他疼不疼的動作,高興的搖頭,說不疼。
不疼,確實不疼,沈衡洲高興得不知道自己在疼。
記憶抽回,一片狼藉的病房中,沈衡洲已早就帶著林小怡走了,隻有滴滴的機器聲在作響。
儀器下,江心月緩緩閉上眼,眼淚無聲地流淌了滿臉。
蜷縮著,躺在自己溫熱的血泊裏。
任由外麵的無邊的黑暗把她吞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