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再次醒來時,映入眼簾的是醫院慘白的天花板。
她微微偏頭,看到周序言站在窗邊,修長的身影被晨光勾勒出一道金邊。
“桑桑你醒了?”他轉身,聲音帶著失而複得的驚喜。
“幸好你沒事,不然我我真不知道怎麼辦才好。”
他沙啞著嗓子,小心翼翼地握著她的手,掌心的溫度熟悉又滾燙。
秦若桑張了張嘴,不等她開口說話,眼淚就不受控製地肆意流淌。
五年裏的奔波、恐懼、委屈,在這一刻全湧了上來,
她多想撲進他懷裏,把所有苦都講給他聽。
可是不行,她還沒忘記車禍之前發生的事情。
她擦幹眼淚,小心翼翼的住周序言的袖子,盯著他的眼睛。
“序言,這次我救了宋徽音,救命之恩就算還清了,你跟我回去吧好不好?”
男人卻僵住了,然後一點點抽回了手。
“桑桑,這幾年是徽音一直在照顧我......”
周序言的聲音低了下去,帶著一絲艱難。
“況且......況且,我之前答應徽音了,幫她完成這最後的願望,我不能食言。”
耳朵裏有一瞬的嗡鳴,秦若桑怔怔地看著,剛才還滾燙的心瞬間冰凍。
“那我呢?你不能食言,那我呢?”
話音剛落,病房門被猛地推開,護士拿著病曆本衝進來,臉色焦急地看向周序言。
“另一位病人有溶血功能障礙,她剛才因為被推開受傷,急需輸血!但血庫B型血暫時短缺。”
秦若桑渾身一僵,還沒等她反應過來,周序言卻已經牢牢的抓住她的手腕。
“你是B型血對不對?”
看著他眼底滿是焦急,甚至帶著一絲逼迫的神色,秦若桑隻覺得舌尖苦澀。
“序言,我也是剛被車撞......”
“我知道,但你忍一下可以嗎?”
他打斷她,聲音又冷又急,“我知道你恨她!我也氣她撒謊,讓我們分開五年!但她畢竟救過我的命!而且今天不是你,徽音也不會遇到這場事故......就當是還她人情,好嗎?”
秦若桑怔怔地看著他,心臟像是被攥緊,疼得連呼吸都變得困難。
從前的他,連她手指破個小口子都要緊張半天,現在卻為了宋徽音,逼她獻血。
“周序言,我的胃......”
“桑桑!”他根本不聽,將她從床上拽下來就往采血室走,“徽音等不了!別任性了!”
他的力氣大得驚人,秦若桑被他半拖半拉地帶進采血室。
針頭刺入血管的瞬間,她眼前一黑,胃裏翻江倒海。
“病人情況不對!”護士看著監測儀上驟降的血壓,立刻拔掉針頭。
周序言聞聲回頭,眉頭緊鎖。
秦若桑抬頭望著他,額頭上全是冷汗,恍惚間以為他終於要關心她了。
他卻隻是歎了口氣,伸手擦掉她額角的汗:“桑桑,不過是抽點血,你什麼時候這麼嬌氣了?”
他的聲音帶著疲憊,“徽音還在手術室,算我求你,別鬧了,好嗎?”
秦若桑痛得說不出話。
這個曾經因為她生理期腹痛就心疼的掉眼淚的男人,現在看著她麵無血色,竟以為她在演戲。
護士猶豫地看向周序言:“這位小姐真的不太對勁…”
“繼續抽。”他打斷護士,聲音冷硬,“能抽多少是多少!”
針頭再次紮進血管時,秦若桑已經感覺不到疼了。
她的血一點點流入血袋,就像他們多年的感情,正在被徹底抽空。
血袋裝滿後,她模糊看著周序言拿著她的血衝向手術室。
她用盡最後力氣走到觀察窗前。
透過玻璃,她看見他緊緊握著宋徽音的手,低聲不知道在與她說些什麼,神色溫柔, 眼神繾綣。
而他,從始至終都沒有想過問一問她的情況如何,有沒有不舒服,
秦若桑笑了。
笑得眼淚直流,笑得胃部抽搐。
二十歲那年,周序言在極光下對她發誓,他說:“周序言愛秦若桑,要愛一輩子。”
可他的一輩子,原來隻有五年啊。
她一點點擦幹眼淚,顫抖著掏出手機,撥通了那個早已存好的號碼。
“請問是尊嚴機構嗎?我申請......臨終關懷服務。”
話沒說完,又是一陣劇烈的惡心感湧上來,她扶著牆,幾乎站不穩。
周序言啊周序言,本以為我們會白頭到老,沒想到最後的結局,竟是死生不複相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