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柳時霜在刺鼻的消毒水味中醒來。
傷口上傳來的疼痛讓她輕嘶出聲,醫生趕來觀察她的情況,柔聲安慰:
“柳小姐,您醒了就好。傷口已經縫合處理,可能會有些不適。傅先生親自來特意囑咐我們用最好的技術和材料,您放心,愈後基本不會留下疤痕影響美觀的。”
縱容心上人把柳時霜打傷,再給她最好的藥,也要她感恩戴德嗎?
想起失去意識前,冷靜地看著她被方宜毆打的傅孟舟,柳時霜的心底一片寒涼。
罷了。
她習慣了。
就在她看著窗外發呆時,手機響了。
她接起來,助理道:
“總監,您還好嗎?剛才有媒體老師拍到傅總陪著方小姐去國外度假的場景,好多人都在說他們要結婚。好幾個媒體朋友都來問我要不要回應,您看看怎麼處理比較好?”
柳時霜拿起鏡子。
目光落在自己包著厚厚紗布的臉上。
傅孟舟舍得給她請最好的醫生,用最貴的藥。
可他卻不忍心讓那個把她打得頭破血流的女人付出任何代價,招惹任何麻煩。
她扯了扯唇角,對著電話輕聲說:“不用處理。”
頓了頓。
她又補充道:“以後他的事情,都不用問我了。”
病房安靜下來。
她撥通了另一個許久未聯係的號碼。
“傅伯伯,是我,時霜。”
電話那端傳來傅父了然的聲音:“時霜,怎麼會突然給我打電話?是不是......你決定要走了?”
“嗯。”
柳時霜的聲音平靜得可怕:“當年的約定已經完成。如今方宜也回來了,我是時候該離開了。”
傅孟舟一直以為柳時霜對自己情根深種,恨不得感動自己嫁入傅家。
可他不知道的是。
柳時霜早就和他父親立下了誓言,此生絕不癡情妄想飛上枝頭。
這麼年她付出了那麼多。
隻不過是為了報答傅家托舉她到北城讀書學習的恩情罷了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。
“時霜,這些年,辛苦你了。”
“傅叔叔,您不用說這些。”
柳時霜打斷他,聲音很輕:“其實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這樣的出身,配不上傅總。所以我才會答應您,替他處理完九十九次危機,就當還清傅家這些年的恩情。”
她頓了頓,感受著額頭傷口傳來的鈍痛:
“隻是我沒想到,這一天來得這麼......狼狽。”
傅父歎了口氣:“既然如此,時霜,我也不瞞著你了。孟舟他一直以為,當年是方宜救了他。”
柳時霜的手指猛地收緊。
“那年你把他從泳池救上來後昏迷不醒,是方宜恰好經過,搶先抱住了剛醒來的孟舟。等我們趕到時,隻看見她渾身濕透地抱著他......”
傅父的聲音裏帶著深深的無奈:“後來我們雖然查到監控,看到是你救的人,但孟舟醒來後第一眼看見的是方宜,堅信是她救了自己。我們就也沒有再多說什麼。”
柳時霜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,笑著笑著,眼淚卻無聲地滑落。
掛斷電話,柳時霜望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,內心一片平靜,隻剩下釋然後的恍然大悟。
原來如此。
難怪他對方宜如此縱容。
難怪他一次次地說“方宜不一樣”。
這麼些年她自以為的真心,竟說輸給一場謊言。
說到底,他們二人之間,終究是無緣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