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睡醒,柳時霜接到了顧西洲的電話,通知她媒人日子算好了,就在三個月後的今天訂婚。
關乎人生大事,柳時霜有些緊張:
“我知道了,這段時間我還有些事情要善後。等忙完了,我立刻去找你。”
掛上電話,柳時霜推開房門。
正好和閑適靠在她沙發上的傅孟舟打了個照麵。
還不等柳時霜問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,他竟先敏銳地捕捉她臉上的紅暈,皺眉質問:
“你在跟什麼人打電話?”
柳時霜避開他的視線,淡淡答道:“朋友。”
這些年,柳時霜從不對傅孟舟說謊。
更何況,他深知柳時霜圍著他打轉了這麼多年,根本沒有男人能近她的身。
因此他很快便放心下來,挑眉看向放在柳時霜桌上的辭職信:
“那說說吧,這是在鬧什麼?”
柳時霜皺眉:“遞辭職信當然是辭職的意思。”
“辭職?霜霜,為了賭氣離開我,你還有更好的選擇嗎?捫心自問,這是在懲罰我,還是懲罰你自己?”
他輕笑一聲,仿佛早已看穿她的把戲:
“既然你偷聽到我兄弟的話了,那你就應該知道,方宜是我的底線。霜霜,你散布要結婚的消息我都由著你了,現在是不是該適可而止了?”
這話荒唐得柳時霜幾乎想笑。
那句她是真的要結婚了幾乎到了嘴邊。
“砰”地一聲,門被從外推開。
方宜帶著一群彪形大漢走了進來。
她晃了晃手中的鑰匙,笑得很燦爛:
“孟舟,你果然在這兒。我剛回國,想著找一個落腳的地方,這房子現在是我的了。”
她轉向柳時霜,唇角揚起體貼的笑意:
“小公關,不好意思啊,我看上你房子了。不過你也別擔心,我特意在附近的城中村給你找了個新住處。雖然環境是差了些,但那裏的氛圍還蠻適合你這種農村人的。”
說著,她一個眼神示意,那群大漢立刻衝進柳時霜精心布置的家裏。
柳時霜想反抗,卻被兩個壯漢死死按住。
他們力度極大,柳時霜被按得生疼,隻能眼睜睜看著他們粗暴地將她的物品一股腦塞進編織袋。
直到其中一人拿起柳時霜枕頭下的那個小布包,作勢要扔進垃圾袋,柳時霜終於赤紅了眼。
“住手!這個不行!”
柳時霜不知哪來的力氣掙脫束縛,衝上前奪過香囊緊緊抱在懷裏。
方宜瞥了一眼那個不起眼的舊香囊,唇角掛著譏誚:
“這種農村帶來的破爛貨色,也值得你這麼緊張?”
柳時霜的指尖輕輕撫過布包上的繡花,眼前浮現出塵封的記憶。
這個香囊,是媽媽在她兩歲時親手繡的。
那時媽媽已經病重,卻還是強撐著給她繡完了這份最後的禮物。
媽媽繡工極好,一針一線,儼然就是爸爸抱著小小的她,媽媽依偎在身旁,一家三口緊緊相擁的場景。
不久後,媽媽就永遠地離開了。
而深愛著妻子的爸爸也緊隨其後離去。
這些年,奶奶一直幫她小心保管著這個香囊。
直到她要去S市的前夜,奶奶才珍而重之掏出這個香囊。
她顫巍巍地打開香囊,小心地添進一撮家鄉的泥土,幾朵晾幹的桂花,摸了一把眼淚:
“帶上這個,霜霜。這裏有爸媽的愛,也有咱們家的味道。想家了,就拿出來看看......”
這才不是什麼破爛。
這是這些年柳時霜關於家的全部念想。
“這是我媽媽留給我的東西,你沒有資格嫌棄它。”
柳時霜的聲音發顫,將香囊護在心口。
“死人做的啊?”
方宜輕嗤一聲,突然伸手來搶:“那更不能出現在我家了,晦氣!”
方宜一把奪過,隨手扔給搬家工人,語氣就像在處理垃圾:
“立刻撕了。”
在柳時霜淒厲的製止聲中,工人粗糙的手狠狠扯開了香囊。
撕裂的聲音是如此刺耳。
家鄉的泥土灑落一地。
桂花被踩在腳下。
媽媽最後一針一線繡出的家,她也沒留住。
奶奶的話,記憶早已模糊的爸爸媽媽的模樣......無數畫麵從柳時霜腦海裏掠過,最後隻剩下轟鳴。
為什麼?
為什麼她付出了一切,可連媽媽留下的最後一點念想,都不能留給她?
憤怒將她極力維持的冷靜燃燒殆盡。
“啪!”
柳時霜抬手,一記清脆的耳光落在方宜臉上。
整個房間瞬間寂靜,隻剩下方宜喊痛的哭聲。
一直沉默著的傅孟舟終於開了口。
他一把攥住柳時霜的手腕,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。
說的卻是。
“柳時霜,給方宜道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