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厲顧城把西琳安撫在房間後,又折返回來。他的目光陡然停在我的脖子上,停了幾秒。
“亭晚。”
我的心在他這聲溫聲呼喚中一點一點冷下去,我知道,厲顧城隻有在有求於我時,才會用這種語氣叫我。
隨即,他幾步上前,毫不留情地扯掉我脖子上的項鏈,那是女兒厲雲橋的骨灰。
“西琳被你送的禮物嚇到了,她說喜歡你脖子上的項鏈......我記得這項鏈裏裝著厲雲橋骨灰,有辟邪壓驚的作用......”
我的目光一直停在厲顧城攥著項鏈的手上,在他扯下的瞬間幾乎本能的想要奪回來,卻被他別過手躲開了。
我抬頭盯著他淡漠的側臉,驀然笑了。
“厲顧城,這裏麵是我們的女兒。是你當初叫人專門打造,就是為了怕我太傷心,讓我覺得雲橋還陪在我身邊。現在,你居然要把項鏈給西琳?”
“你要是敢把我的項鏈給西琳,我保證,我一定會讓西琳付出同等的代價!”
五年,我為了他和家裏反目,為他在戰火中努力把自己變成個獨當一麵的人,替他撐著這個家。
而如今,他在外麵有了別人,害了他們的女兒,甚至卻還要把雲橋的骨灰奪去,隻是為了討西琳的歡心。
厲顧城,你沒有心的。
厲顧城的臉色沉了下來。
他轉過身,拿著那條項鏈走上二樓,我低吼了一聲,瞬間紅了眼眶。隨後便衝上前想再次奪回裝有雲橋骨灰的項鏈,卻被厲顧城的保鏢牽製住雙手。
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他一步一腳印走上二樓的房門前,用近 乎殘忍又平靜地眼神瞥了我一眼,進了門。
“給我滾開!”
我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撞開身邊的保鏢,朝著樓梯的方向跑過去,卻又被身後的保鏢攔腰捆住,他們不知道哪裏找來的鎮定劑,扯開我的袖子,針孔對著我的手臂直直刺了進去。
眼前陣陣發黑,我失去了所有的力氣,苦澀地扯了扯嘴角,艱難地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,隨後徹底昏了過去。
再醒來,我發現自己躺在西苑的房間裏。
周圍一個人都沒有。
給我送來營養品的家傭告訴我,厲顧城一整晚都沒回過西苑,整日就陪在西琳的身邊照顧她,直到今天早上,兩人在莊園前才難舍難分的擁別。
我下了床洗漱,這是第一次,我在西琳住進南苑後再踏入這個地方,像打造富麗堂皇的宮殿,院子裏種滿了西琳喜歡的粉玫瑰,足以證明厲顧城對西琳的寵愛。
我嗤笑一聲,握緊厲顧城送我防身的刀直直走進西琳的房間,她在窗前悠然地插花,身邊都是傭人的追捧。
她嘴角的笑意在看到我來臨的那一刻,驟然凝結在空中,臉色逐漸沉下來。
這個家到底我才是女主人,那些原先對她的追捧在看到我來臨那一刻,全都轉化為對我的恭敬。
我的目光掃視了一圈,最終停在西琳潔白的脖子上,她似乎是窮慣了,天生喜歡炫耀的心境讓她在擁有富貴時整日穿金帶銀,看上去十分庸俗。
我透過她脖子上好幾條疊加的項鏈,在看到雲橋骨灰吊墜的那一刻,瞳孔猛地一縮。
“陸亭晚,這是我住的南苑,沒有顧城的命令你就擅自闖入,他知道後......”
我沒有繼續聽她的廢話,而是上前死死攥住她的頭發往後猛扯,她吃痛的尖叫起來,我直接將她的頭重重摔在插花的桌麵上,趁機解開我的項鏈。
家傭見狀想上前阻止,卻在我一個冷冽的眼神掃去時,怔仲在原地,一動不動。
“我說過,給你陪在厲顧城身邊的機會,但前提是不要來惹我。”
我的聲音冰冷刺骨。
將西琳的頭發再次往後扯,以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強迫她與我對視。
“看來你並沒有把我的警告放在心裏,我才是厲顧城的老婆,這個家他不在,我說了算,你是個什麼東西也配指著我。”
我的手緊緊拽住她的手腕,將剛才西琳用來指向我的手指從她緊攥的拳頭中扯出來,那把刀被我手起刀落,她的手指就這樣被我血淋淋的割下。
西琳慘痛地叫了一聲,她的眼淚和鮮血一樣止不住地留下來,而我此時卻鬆開她,拿著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上的血跡,如同汙穢般嫌棄而用力。
身後傳來了腳步聲——
是厲顧城趕回來了。
房門兩側站滿了保鏢,他走在正中間,高大而帶著壓迫的身影從我的頭頂壓下來,眉眼冷冽,渾身散發著一種陰戾的強大氣場。
“亭晚,你這次太過了。”
厲顧城撞開我的肩膀,一把將地上哭得喘不過氣的西琳抱在懷裏,目光冷漠地看著我。
我笑了笑,毫不畏懼地對視上他的眼眸。
“是你忘了我說的,厲顧城,這些本事都是你教我的。隻要我不喜歡的人都可以這麼做,怎麼,這次傷了你的愛人,心疼了?”
厲顧城的太陽穴突突直跳。
“將夫人拉回西苑的房間,狠狠教訓一頓。記住,傷口要落在禮服能遮掩的地方,留她一條命即可。”
厲顧城叫來家庭醫生給西琳包紮傷口,隨後為了哄她開心,特意把她帶到了西苑,端著茶水看著那些沾了鹽水的鞭子落在我身上。
沒一會兒,我的後背和大腿皮開肉綻,直至血肉模糊。
我一聲未吭,甚至死死咬住嘴唇不讓眼淚掉下來。
厲顧城第一次看見這樣的我,傲得像朵布滿荊棘的野玫瑰,倔強得不肯落淚,緊緊攥著拳頭與他叫囂。
隻有在我意識模糊那刻,臉上那副要強的麵具無力保持,在地上匍匐喘著氣的時候,厲顧城平靜如湖麵的眼神裏才有了一絲動容。
不知為何,他的心裏驟然突起一陣異樣的酸澀。
他不允許自己有這樣的情緒,轉過身揉了揉西琳的腦袋,溫柔地笑了:“這下幫你教訓了,可不能再生氣了吧?”
我艱難地睜開眼,看著他們彼此依偎的一幕,急火攻心地吐出一口鮮血,有些喘不過氣來,隻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在一點點沉下。
在徹底失去意識前,我扯出個諷刺的笑容,眼角的淚水像是投入平靜的湖麵。
厲顧城,五年前你破窗闖入我的住宅將我擄走,強勢地對外宣布今生隻我一人。
可才不到五年,那點真心,真的瞬息萬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