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這一日,午後陽光正好,慕玉祁特意允了我們母女在王府一處僻靜的花廳相見。
當我看到那個被兩個丫鬟攙扶著走進來,身形佝僂,麵色蠟黃的婦人時,心臟頓時痛得無法呼吸。
“娘......”我哽咽著喚了一聲,撲上前去,緊緊握住了她枯瘦如柴的手。
母親抬起渾濁的眼,難以置信的看著我,嘴唇哆嗦著,眼淚瞬間就落了下來。
“雲兒......是我的雲兒嗎?”
“是女兒,是女兒不孝......”我扶著她坐下,淚水撲簌簌的往下落。
我們母女抱頭痛哭,仿佛要將這一年多來的擔驚受怕都哭盡一般。
過後,我細細打量她,發現她不僅憔悴,氣息也微弱,時不時掩口低咳。
我心中恨意更濃,蘇漓月嘴上說著好生照料,背的裏定然沒少磋磨!
哭了一陣,我勉強止住淚水,替母親擦幹眼淚,低聲道:“娘,您受苦了。是女兒沒用,至今才將您接出來。”
母親緊緊抓著我的手,不住的搖頭。
“娘沒事,隻要你好好的......你在這王府裏,可還安好?王妃她......沒有為難你吧?”
“女兒很好,王爺......待女兒不錯。”
我壓低聲音,湊到她耳邊,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急切說道。
“娘,您聽我說,這裏不是久留之的。蘇漓月心腸歹毒,她如今暫時動不了我,難保不會再次對您下手。您必須離開!”
母親一愣,眼中閃過慌亂:“離開?去哪?雲兒,你呢?”
“我自有打算,您不用擔心。”
我緊緊握著她的手,將早就準備好的一包沉甸甸的銀票和金葉子,迅速塞進她的袖袋裏。
“王爺已答應在郊外為您安排一處宅院休養,您先去那裏。
“我會打點好車夫,路上您找個機會,裝作犯病或者如廁,想辦法脫身,然後立刻雇車,遠遠的離開京城。”
“到時候您就去南方,找個偏僻安穩的小鎮落腳,再也不要回來!”
我看著母親的眼睛,神色極為凝重和決絕。
“娘,您一定要活下去,替女兒,也替姐姐,好好活下去。不要打聽我的消息,無論聽到什麼,都不要回來!”
母親似乎從我眼中讀懂了什麼,淚水再次湧出,死死咬著嘴唇,才沒有哭出聲來,隻是用力的點著頭,一遍遍摸著我的臉,眼中是無盡的不舍與心痛。
她知道,我選擇了這條路,恐怕是沒打算活著離開了。
慕玉祁果然守信,很快就在京郊安排了一處清靜的二進小院,撥了兩個粗使婆子過去。
我親自送母親出府。
臨上馬車前,我替她攏了攏鬢邊的碎發,強忍著淚意,微笑著道:“娘,您好好養病,女兒得了空,就去看您。”
母親深深的看著我,千言萬語都凝在那一瞥之中,最終隻化作一聲帶著顫音的“哎”,含著淚,被丫鬟扶上了馬車。
我站在王府側門外,看著馬車轆轆遠去,消失在長街的盡頭,直到再也看不見,才緩緩收回目光。
母親走了,我便再無所懼,可以放手一搏了。
送走母親的當日下午,我心緒難平,又思及阿姐之仇,更覺王府沉悶壓抑。
聽聞慕玉祁在書房,便親手沏了一壺他平日愛喝的雲霧茶,端著前往書房。
書房院外守衛森嚴,但見是我,並未阻攔。
我走近書房門口,正要抬手叩門,卻聽得裏麵傳來慕玉祁壓低了的聲音。
“......此事關係重大,一旦走漏風聲,便是萬劫不複。”
另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回應道:“王爺放心,北狄使者那邊已打點妥當,隻待邊關糧草調度完畢,屆時裏應外合......”
“......京城禁軍副統領是我們的人,隻待王爺一聲令下......”
謀反......通敵......
我僵立在原地,渾身的血液都瞬間凝固了。
回到房間後,我的心頭不停的盤旋著剛剛他們的對話。
沒想到慕玉祁竟藏著如此滔天的野心!
通敵叛國,謀朝篡位!這是誅九族的大罪!
我原本隻想報複蘇漓月,為阿姐報仇。
可如今,我明白了,蘇漓月的狠毒,又何嘗不是慕玉祁一手縱容出來的?
他才是這一切悲劇的根源!
隻是毀掉蘇漓月,還不夠。
我要連他,連同這肮臟的王府,一並毀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