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哥,你到底什麼時候動手?姝姝的病已經不能再拖了。”
“那條人魚的血已經不管用了。”
站在門外的溫虞,心臟驟然冷了下去。
他們,在說什麼?什麼不能再拖了?
那條人魚···是在說自己嗎?
額前亮起的契約之印慢慢黯淡,溫虞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誰都知道你是為了岑姝才去接觸溫虞的,要不是為了她心臟最深處的那枚護心鱗,我們也不會大費周章花七年讓她愛上你。”
隔著門縫,溫虞看不見厲斯年的表情,隻能看到他寬大的肩膀微微發僵。
“我知道,等到一星期之後的婚禮,我會動手。”
另一個人眼神冷淡:“哥,姝姝這麼多年一直喜歡的人是你,我不想看到她受一點傷害。”
“這件事隻有我們兩個知道。”
“既然你早就和她領了證,就要對她負責。”
溫虞如遭雷擊,差點維持不住身形。她無力地靠著牆壁慢慢滑下來,死死捂住嘴,任由男人冰冷的話語磨滅她心中最後一絲希冀:
“我知道該怎麼做,用不著你來提醒我。”
“怎麼,心疼了?”
厲城冷笑道:“這麼久都沒有對溫虞下手,是愛上她了吧?”
“你覺得我堂堂厲氏集團繼承人會喜歡上一條魚?”厲斯年冰冷的聲音像刀一樣刺穿她的心:
“七年了,每次聞到她身上的魚腥味我都想吐。”
“別惡心我。”
她多希望這一刻是能夠醒來的噩夢,但手心傳來的疼痛無時無刻不在告訴她,一切都是血淋淋的現實。
溫虞努力深呼吸,可大顆大顆的眼淚就是不受控製地往下掉。
惡心。
他說她惡心。
如果說從他墜入深海的那一刻起,就是一場有預謀的邂逅,那這相知相愛的七年,對他厲斯年來說又是什麼?
她多想衝進大門狠狠質問這一切,可雙腳像灌滿了鉛一樣,動彈不得。
好像問什麼都沒有意義了。
還有一個星期,就是溫虞心心念念的盛大婚禮。
明明她深思熟慮後,終於鼓起勇氣,想與厲斯年簽訂生命之契,可這猝不及防的當頭一棒卻將她的愛意從天堂打落到地獄。
生命之契,是人魚族遇到相愛之人能簽訂的最高等級契約。
一旦簽訂,兩人就能永久共享壽命,是人魚族對愛意最深切的表達。
現在想想,原來這場戲裏從頭到尾沉浸其中的隻有自己。
她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罷了。
溫虞再也待不下去,悄無聲息回到房間。
她從抽屜裏翻出那本暗紅色的結婚證,手指輕撫過上麵的淺淺的鋼印。當時她隻被幸福的泡泡衝昏頭腦,竟看不出來這本結婚證的做工是那樣拙劣。
“小魚,這是我們人類最至高無上的契約。”
想起男人的話,女孩自嘲地笑了。
和這本結婚證一樣,厲斯年這七年來的對她的溫柔和愛意都是假的。
他處心積慮得到她的真心,隻是為了那枚護心鱗。
溫虞看向自己虛弱的雙腿,渾身上下充斥的微弱法力勉強能讓自己變成人形。
當年她從深海中救起他之後,厲斯年就對溫虞一見鐘情。他不懼人類身份,鍥而不舍地追求和表白,他無數次潛入深海尋找她,甚至不惜為了溫虞放棄了厲家繼承人的身份,遭受了99鞭厲家家法,隻為讓厲家能承認溫虞的存在。
來自深海的人魚從未見過這樣熾熱而真摯的愛,她為了厲斯年,毅然決然地脫離族群,放棄了閃閃發光的魚尾和深海法力,第一次踏上人類的陸地。
厲斯年欣喜若狂,從此更是大肆給溫虞買下了整個江城的海景房,不僅每天寵在心尖上,還每個星期都要空運更換所有泳池裏的海水,隻為了能讓溫虞能在人類世界裏生活得舒適一些。
雖然脫離深海的每一天都寂寞而痛苦,可想到男人毫無保留的偏愛,溫虞總認為值得。
可現在呢?
自己所犧牲的這一切,真的值得嗎?
淚眼朦朧中,溫虞想起了祭司的話:
“小魚,人類是很複雜的動物。”
祭司姐姐···
一瞬間,父母的淚水、族長的愁容、還有祭司姐姐的語重心長,全都湧進了溫虞的腦海。她翻箱倒櫃,終於從書架的最底層掏出一個小小的海螺。
那是他們人魚族的傳聲瓶。
溫虞咬咬唇,最後選擇將其摔碎。
海螺裏飄出一縷淡藍色的煙,緊接著,祭司的聲音出現在溫虞的腦海:
“我還以為你這輩子都不會打碎這個瓶子呢。”
聽到姐姐的聲音,溫虞瞬間哽咽了:
“姐姐···”
“我想回家了···”
祭司輕笑一聲,似乎並不驚訝。她的聲音還是那樣溫柔:“我的小魚終於知道要回家啦。”
她沒有說任何一句責怪溫虞的話。
“姐姐,你可不可以,幫我準備一瓶失憶藥水?”
祭司沒有問任何原因,隻是輕輕應下。
“好,一個星期之後,星落海,我來接你。”
淡藍色的煙完全消散,她止住眼淚,又用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:
“厲先生,我接受你的條件。”
“一個星期之後,我會離開厲斯年,再也不會出現在他眼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