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

黎映雪的腦子炸開了，眼前陣陣發黑。

她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披著人皮的惡魔，瘋了似的往後縮：“不......你休想！這是我的孩子！”

“你的孩子？”沈清瑤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，“別傻了映雪姐，你隻是個容器。竹蹊說了，我怕疼，也怕影響身材，以後孩子，都由你來生。”

她說完，不再廢話，輕輕拍了拍手。

幾個早就候在一旁的保鏢立刻上前，粗暴地按住了黎映雪的四肢。

“不！放開我！蕭竹蹊！救我！！”黎映雪發出淒厲的尖叫，拚盡全力掙紮，指甲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音。

冰冷的器械被送了進來。

黎映雪眼睜睜看著那明晃晃的金屬探入自己的身體，腹部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，有什麼重要的東西，正被強行從她的生命中剝離。

她的意識在極致的痛苦中漸漸模糊。

不知過了多久，房門被猛地推開。

蕭竹蹊大步流星地走進來，看到床上一片狼藉和麵如死灰的黎映雪，眉頭緊鎖。

沈清瑤立刻撲進他懷裏，泫然欲泣：“竹蹊，我不是故意的......我隻是想摸摸寶寶，誰知道映雪姐反應那麼大，不小心就......”

“別哭了。”蕭竹蹊擁住她，聲音裏罕見帶著一絲不耐煩，目光卻落在黎映雪身上，“一個沒成型的胚胎而已，以後還會有的。”

他語氣平淡，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。

“清瑤身體不好，生孩子這種事，本就該你來。”

黎映雪死死地瞪著他，那雙異色的眼睛裏，一邊是死寂的黑，一邊是混濁的藍，此刻都燃著滔天的恨意。

她從牙縫裏擠出詛咒：“蕭竹蹊，沈清瑤......你們會遭報應的......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們！”

話音未落，她便再也支撐不住，眼前一黑，徹底暈了過去。

再次醒來，是在臥室。

一睜眼，就看到沈清瑤正坐在不遠處的沙發上，手裏端著一個玻璃器皿。

器皿裏，一團模糊的血肉正浸泡在福爾馬林中。

是她的孩子。

她那個還未出世，剛剛成型的孩子。

沈清瑤注意到她醒了，竟舉起器皿，高興地對她晃了晃。

“映雪姐，你看，寶寶很乖哦。”她說著，又提起腳邊一個玻璃箱，裏麵盤踞著一條黃金蟒，“小乖乖，你看我給你帶什麼好吃的來了。”

她打開箱子，小心翼翼地用鑷子夾起那團血肉，準備親手喂給她的寵物。

黎映雪目眥欲裂，卻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。

就在那團血肉即將送入蛇口時，沈清瑤手腕一歪，“哎呀”一聲驚呼，鑷子“當啷”落地。

黃金蟒受到驚嚇，猛地躥了出來，蛇信子幾乎舔到黎映雪的臉頰。

“啊！我的小乖乖！”沈清瑤尖叫著後退，隨即怒視著黎映雪，“都怪你！你嚇到它了！快給我的小乖乖道歉！”

道歉？

黎映雪笑了，笑得比哭還難看。

她憑什麼要向一條畜生道歉？

“怎麼，不願意？”蕭竹蹊冰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，原來他一直站在那裏，“看來你的聲帶沒什麼用處，既然不會說話，那就別要了。”

黎映雪的笑僵在臉上。

她看著蕭竹蹊那張毫無感情的臉，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。

為了保住自己最後能發聲的權利，她屈服了。

喉結滾動，每一個字都像刀子割在喉嚨上，帶著血腥味。

“對......不起。”

沈清瑤這才滿意地笑了，指揮保鏢將蛇抓回箱子。

接下來的幾天，黎映雪被關在房間裏“休養”。

一日三餐，傭人都會端來一碗濃稠滾燙的肉湯。

黎映雪毫無胃口，卻被強行灌下。

直到第三天，沈清瑤才再次出現。

她看著黎映雪的眼神，充滿了憐憫和惡意。

“姐姐，湯好喝嗎？”她笑盈盈地問，“那可是你剩下的那塊肉，我怕浪費，特意親手為你熬的呢。味道不錯吧？”

剩下的......那塊肉？

黎映雪一下子反應過來是什麼，胃裏瞬間翻江倒海，她像是瘋了一樣撲到床邊，撕心裂肺地嘔吐起來，恨不得把五臟六腑都吐出來。

“鬧夠了沒有！”

蕭竹蹊不知何時站在門口，看著一地狼藉，眼中滿是厭惡。

“清瑤為你費心熬的湯，你就是這麼浪費的？”

黎映雪抬起頭，淚水混著汙物布滿她蒼白的臉，她看著男人，聲音嘶啞地質問：“蕭竹蹊......你曾經不是這樣的。你教我畫畫，你說我的眼睛裏有星星......你......”

她的話，被蕭竹蹊不耐煩地打斷。

他皺起眉，像是回憶了片刻，才冷漠地開口。

“是你教我的啊。”

黎映雪怔住。

隻聽蕭竹蹊一字一句，清晰地說道：

“是你當年教我，愛一個人，就要用盡全力，要認真。”

蕭竹蹊就那樣看著黎映雪，眼神裏卻不自覺地帶上一絲茫然。

“我現在，正在按照你說的，很認真地愛著清瑤，我有什麼不對的嗎？”

黎映雪死死地盯著眼前的那張臉，明明無比熟悉，卻又無比陌生。

陌生到，讓她已經想不起來當初那個少年，是如何害羞靦腆地看自己。

一口腥甜的血從黎映雪口中噴出來，她死死地抓著床邊，任由傷痕累累的手背又泛起一陣不正常的慘白。

夠了，真的夠了。

自己對蕭竹蹊的愛，原來隻是他愛別人的練習題。

這場盤亙多年的愛，也是時候畫下句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