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不知過了多久,季詩涵才重新費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,映入眼簾的就是醫院刺眼的天花板。
她先是一愣,隨後環顧四周,看著空蕩蕩的病房,心裏不由得湧起一股酸澀。
她強撐著去了醫生的辦公室,希望他能再給自己開點止痛藥。
“你這麼快,就把之前開的那些止痛藥,都吃完了嗎!”
聽完季詩涵的話後,醫生推了推臉上的眼鏡,一臉嚴肅。
“你知不知道止痛藥吃多了也是會耐藥性的,你現在就服用這麼多,以後的日子要怎麼辦。”
聽著醫生有些恨鐵不成鋼的質問,季詩涵苦澀地笑了笑,聲音輕的像是一陣風都能吹散。
“沒關係的,醫生。反正我也沒多少日子了,我隻想在剩下的日子過的開心點。”
在她的堅持下,醫生歎了口氣,還是給她又開了許多止痛藥,並再次仔細叮囑道。
“一定要按照醫囑吃止痛藥,不要濫用。”
季詩涵點頭答應,並再次拒絕了醫生想要讓她住院的想法,拖著病軀回了家。
既然她的人生即將走到盡頭,那麼剩下的日子裏她想為自己活一次。
本來她以為自己除了離婚冷靜期結束那天,再也不會遇見沈墨行。
可是第二天一早,她剛打開門,就看到了身長頎立沈墨行。
他一身簡單的黑色風衣,眉眼矜貴,正倚在車門前慵懶的靠著,
見季詩涵出來,他熄滅了手中的煙頭,抬步朝她走來。
“你怎麼這麼慢?”
“你怎麼來了?”
他們幾乎是同時開口。
聽到季詩涵的問話,沈墨行好看的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,語氣裏也多了幾分不耐煩。
“怎麼,季詩涵,你現在連你自己父母的忌日都不記得了?”
季詩涵一愣,這才想起之前和沈墨行的約定。
得知她父母車禍離世後,每年這天,不管有什麼事情,沈墨行都會推掉,陪她去給她父母上墳。
也正是這一點點細微的好,季詩涵才會有信心,覺得自己假以時日,一定能融化沈墨行那顆冰封的心。
但是事實證明,她錯的太離譜。
“其實我們已經要離婚了,你今天沒有必要來的。”
“要不是怕你去和爺爺告狀,你以為我願意來。”
季詩涵剛想說自己不會告狀的,一旁的沈墨行已經拉開了車門。
“想起來就上車吧,東西我都準備好了。”
見她還不動,沈墨行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手表,語氣裏多了兩分不耐煩,“快去快回,我下午還和書柔有約。”
車裏一片寂靜。
沈墨行心裏莫名的有些不得勁,
以前不管什麼時候,隻要他和季詩涵單獨在一起的時候,季詩涵總會嘰嘰喳喳說個不停,可今天她竟然這麼安靜。
想到這兒,沈墨行輕咳了兩聲,“季詩涵,怎麼你今天當啞巴了?”
季詩涵剛想開口,胃部突然傳來劇烈的絞痛,她死死咬住下唇,才勉強將嘴邊的痛呼聲咽下去。
“沒......什麼......”
季詩涵艱難地將身子轉過去,裝作暈車的樣子,不敢讓沈墨行看到她蒼白的臉色。
她這副樣子在沈墨行看來,就是一副不知悔改、不想認錯的樣子。沈墨行心裏莫名湧起一股邪火。
“季詩涵,你鬧夠沒有,上次明明就是你先打的書柔,我沒找你算賬就算了,你倒先和我擺上譜了。”
季詩涵剛想開口解釋,沈墨行就冷著臉踩下了刹車。
“砰!”
季詩涵躲閃不及,額頭直直撞上了擋風玻璃,白皙的皮膚上很快就浮現一道紅痕。
“到了,下車吧。”
還來不及痛呼,沈墨行就已經解開安全帶利落的下車了。
季詩涵見狀,連忙從兜裏掏出一把止痛藥塞進口中,然後跟在了沈墨行的身後。
到了季父季母的墓地前,季詩涵蹲下身子,將沈墨行帶來的東西都擺好,然後給二老擦拭了下墓碑上的灰塵。
沈墨行也難得正經起來,接過季詩涵遞來的白菊花,認真的拜了拜,隨後將手中的白菊花恭敬的擺在了季父季母的墓前。
祭奠完,沈墨行就準備帶著季詩涵回去了。剛走到門口的時候,一道特殊的專屬鈴聲響了起來,沈墨行幾乎是立刻接了起來。
看著一旁笑得一臉甜蜜的沈墨行,季詩涵輕聲朝著一旁的墓園管理人詢問。
“大爺,你這裏還有墓地賣嗎?”
“我想給自己買一個,這樣死了以後也能離我爸媽近一點。”
季詩涵睫毛彎彎,嘴角揚起一抹大大的笑容,但是仔細看的話,很輕易的就看出她眼底隱藏的悲傷。
“姑娘啊,你的人生還長著呢,不要這麼悲觀......”
“大爺,我得了胃癌,活不了兩天了。”
大爺勸慰的話還沒說完,就被季詩涵苦澀地打斷了。
聞言,大爺歎了口氣,掏出一個小本本讓季詩涵在上麵選好墓地,並填上自己的聯係方式。
季詩涵看了看,最後挑了一個離季父季母最近的墓地。
看著本子上的生卒年,季詩涵想了想,將離婚冷靜期結束的那一天寫了上去。
剛在本子上寫下自己最後一個筆畫,沈墨行低沉如大提琴般醇厚的聲音,就從季詩涵的身後傳了出來。
“你在寫什麼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