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圈子裏的人都知道,沈家那個最刁蠻任性的大小姐在大雪天撿了個小啞巴帶回家。
著了魔般對他好。
霍讓和沈清瀾死去的繼弟有八分相似,連鼻尖的痣都在同一處位置。
在沈清瀾看來,這何嘗不是一種緣分。
沈清瀾為小啞巴取名霍讓,采用繼弟名字裏的其中一個字。
最開始,霍讓隻想讓沈清瀾收留他。
後來,霍讓想要沈清瀾答應會永遠和他在一起,永遠隻愛他。
再後來,霍讓說想要一個正經的身份,一個隻屬於他自己的身份,而不是被藏在女人家裏,永遠頂著沈清瀾名頭的不知名弟弟。
沈清瀾也答應了。
她為霍讓準備了一份檢驗書,僅僅一個晚上,霍家便多了個小少爺。
他說想去上大學,沈清瀾就馬上為他辦理入學手續。
和沈清瀾在一起這六年時間裏,霍讓眼裏迷霧般的失落與空洞逐漸消散,取而代之的,是對沈清瀾這個人的憧憬,以及一絲烙印在心底的別樣情感。
這些年過去。
沈清瀾也早已不把霍讓當成一個單純的替身來看。
他是家人,是伴侶,她愛他。
房門響過一聲開鎖電子音。
霍讓下課回家,比著手語,是他今天迫切想要傳達給沈清瀾的話,大概意思是,他已經是個成年人了,他想搬出去住,就下周。
霍讓的個人空間她從來不過多幹涉,這次也一樣。
況且,這是個合理的請求,就算霍讓今天沒有說,沈清瀾也有這個打算。
沈清瀾為他褪去外衣,準備好一雙幹淨的拖鞋,前些天霍讓說喜歡的那台車,鑰匙就放在桌子上。
對於沈清瀾的好,霍讓早就習以為常。
“按你的想法辦就好,我還有點困,過來陪我睡一會兒吧。”
自從有了霍讓以後,沈清瀾就很少去會所了。
繼弟出事那天,沈清瀾頹廢了很久很久,會所和酒局是她為了麻痹自己最喜歡呆的地方。
那段時間已經過去。
現在,她終於找到地方安置這份愛。
霍讓聽話地躺過去,嘴角扯著個不鹹不淡的弧度,他的發型和穿著甚至性格都是按照沈清瀾的喜好來的。
他沒有紋身染發,隻在左耳上帶了枚黑色耳釘,一些細碎的黑發撒在額前,薄唇鼻挺,神色帶著些困倦,竟顯得有些玩世不恭。
沈清瀾有時會想,如果她弟弟還在,長大後應該也是這樣好看的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,等到霍讓完全放鬆下來後,沈清瀾才開口問:“你現在還是不能開口說話嗎?”
霍讓的瞳孔清明一瞬,又很快恢複正常,他搖了搖頭,視線出奇地堅定。
霍讓是從來不會騙她的。
沈清瀾平靜地點點頭,可她清楚的知道,這是第一次,霍讓騙了她。
之前會所的老朋友在會所門口看到過霍讓的身影,便第一時間拍給沈清瀾看。
視頻裏,霍讓在等一個年輕女孩,他沒有比手語,而是和正常人一樣有說有笑,嘴裏蘇晚蘇晚的叫著。
那天,明明是沈清瀾最想聽到的霍讓的聲音,她卻一點也開心不起來。
霍讓的聲音很好聽,很溫柔,至於視頻裏的女孩,沈清瀾與她有過一麵之緣,就是開學那天撞了她,還罵她是不長眼的老女人。
一個沒素質的小丫頭,沈清瀾壓根沒放在心上,更沒想到對方有一天能出現在自己的手機裏。
兩人身體接觸密切,你一來我一回,遠超出了普通朋友的範圍。
天色擦黑,周圍安靜的能聽見心跳聲。
沈清瀾回想這些年的點點滴滴,第一次對自己當初的決定產生了懷疑。
這些年,沈清瀾輾轉了多家醫院治療霍讓的嗓子,她想讓他和同齡人一樣過上健康正常的生活。
如果他能在大學認識一些誌同道合的朋友,那她也會為他感到高興。
沈清瀾每個月都會給霍讓轉除了生活費以外的治療費,加起來二十萬不止。
室內蘊著甘醇的味道,略帶著些悶。
沈清瀾還想再問點什麼,但身旁的霍讓已經呼吸平穩,眼瞼緊閉。
她沒再說什麼。
兩個呼吸的功夫,昨天命人調查霍讓搬家新址的消息剛好收到,房東的名字叫做宋容玉,她有個二十一歲的女兒,名叫蘇晚。
朋友圈背景圖的照片正是那天會所門口,視頻裏女孩的臉。
蘇晚......
沈清瀾感覺心臟漏點一拍,不過沒有過多的傷心或委屈,她隻是感到失望,她的小啞巴好像有點爛掉了。
而她對於爛掉的東西隻有一個處理方式。
就是扔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