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書儀,那份資料是明悅和我一起辛苦完成的,是我們共同的心血。”
陸泊簡看她的目光卻盛滿了失望,“如果不是把媽當成了壞人,她不會燒毀資料。”
秦書儀諷笑了一聲。
多可笑,陸泊簡不相信自己的妻子,卻對霍明悅一個外人深信不疑。
陸泊簡見她這般,心底忽然怒意上湧,可瞥見她單薄的身形,又強壓了下去。
他上前,近 乎強硬地從她手中拿過了照片,然後脫下自己的大衣蓋在霍明悅身上後,才對秦書儀開口,“書儀,媽的死,真的隻是意外。”
“你先冷靜幾天,過幾天我請假陪你一起把媽的骨灰送回哈城。”
說罷,他扶著霍明悅,徑直離去。
秦書儀望著他們消失的背影,心底一片荒蕪
陸泊簡還不知道,她不會再回哈城了,她要帶著母親的骨灰一起去莫斯科。
第二天,秦書儀先去買了前往京城的火車票,然後又認真清點了手中的現金和布票。
聽說莫斯科的天氣極冷,出發前,她要給自己做幾件厚衣服。
可秦書儀剛到供銷社,就被科研院家屬院一個與霍明悅交好的女人認了出來。
“秦書儀,原來你從看守所出來了?”
“怎麼剛出來,就給自己買布做衣服嗎?”
說完,她轉向供銷社的其他人,聲音陡然拔高,“大家看看,這女人就是燒毀科研院重要資料的罪人!”
這話落地,頓時激起一片嘩然。
“什麼,她就是那個罪人!”
“太可惡了!”
“她犯下這麼大的罪過,怎麼還有臉出來啊!”
......
售貨員更是直接從她手中抽走了布料,鄙夷道:“這位同誌,即使你手上有再多的布票,我們的布也不會賣給你這樣破壞祖國建設的人。”
秦書儀被四麵八方傳來的譴責目光看得臉頰發燙,轉身快步走出了供銷社。
不料幾個情緒激憤的人竟然追了出來,隨手撿起地上的石頭就朝她扔了過去。
“你這樣的人,放到幾年前是要捱批鬥的,還要遊街示眾!”
秦書儀被一塊石頭砸中額角,頓時滲出了鮮血,有路人看不下去,想上前製止,卻被那個與霍明悅交好的女人攔住了。
她趁機對人群喊道:“大家不要同情這個女人,她故意損壞科研院重要資料,誰知道是不是間諜,故意破壞我們國家建設。”
“什麼?她是破壞國家建設的間諜?”
“打死她!”
......
此言一出,群情激憤,幾個年輕人率先帶頭撿起石頭砸向她,最後越來越多人加入。
石頭,雪團,爛菜葉,臭雞蛋......紛紛砸在她身上。
秦書儀也被推搡在地,渾身血跡斑斑。
“你們在幹什麼?”
不知過了多久,一聲厲喝驟然響起,打斷了眾人的暴行。
人群下意識散開,露出蜷縮在地,衣衫淩亂的秦書儀。
陸泊簡立刻上前心疼的將她扶起,隨即抬眼看向眾人,聲音低沉,“諸位為何這樣欺辱我的妻子?”
人群靜了一瞬,有人認出了他,卻依舊忍不住憤憤道:“陸教授,這樣惡毒的女人不配當你的妻子。”
“你不如趁早和她離婚。”
“沒錯,”周圍響起一片附和聲,“這樣破壞國家建設的人,就該被關進看守所一輩子。”
“不可能!”
陸泊簡把秦書儀擋在身後,沉聲對眾人道:“無論任何時候,我都不會拋棄我的妻子。”
可秦書儀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背影,聽著他鏗鏘有力的聲音,卻忽然感覺很可笑。
小時候,她隻有母親,而陸泊簡父母雙亡。
他們在村子裏都是被欺負的孩子。
每次她遇到欺淩時,陸泊簡也總是這樣擋在她麵前。
可如今,她落到這個人人喊打的地步,正是陸泊簡親手造成的。
他卻仍舊假惺惺擋在了自己身前。
“泊簡,你很有擔當。但是......”
這時,一位老者緩緩走到人前。
他瞥了秦書儀一眼,對陸泊簡搖了搖頭,“這樣的人,不值得。”
陸泊簡怔了怔,“老師......”
被他叫做老師的人繼續道:“你讀過大學,心裏裝著科研報國的理想,身邊陪著的應該是誌同道合的人。而不是一個心胸狹隘,行事極端的婦女。”
見陸泊簡沉默,老者又拍了拍他的肩。
“現在她就因為爭風吃醋燒毀了重要材料,未來你站的更高,走的更遠,她若再鬧脾氣,會不會做出更不可挽回的事呢?”
“泊簡,你要想清楚啊,不能因為這樣一個女人,耽誤了自己的前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