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秦書儀迅速將電報藏到了枕頭下。
陸泊簡也帶著倦色走到了她身前,“書儀,抱歉。”
他一邊為秦書儀打開飯盒,一邊解釋,“昨晚,我不是故意失約的。”
霍明悅也在一旁輕聲接話,“書儀,你還記得一個月前,我們參加的那場考試吧,成績下來了,聽說北城隻被錄取了一個人。”
“研究院的人以為是泊簡,壓著他等了一晚電報,沒想到......”
她說著,惋惜地看向陸泊簡,“泊簡,被錄取的人不是你會是誰呢?”
陸泊簡搖搖頭,似乎不願多提,轉而看向一直沉默的秦書儀,語氣帶著幾分釋然,“書儀,我沒考上也好,聽說考上的人要去莫斯科學習很久。”
“你已經等了我四年,我不忍心再讓你等。”
秦書儀眸光微動。
原來,他還記得那四年。
當年他們一起參加高考,秦書儀比陸泊簡先收到了錄取通知書。
可她拿著通知書回家的路上,卻無意聽見鄰居感慨,“書儀夫妻倆應該都能考上大學,隻是這路費,還有學費,他們負擔得起嗎?”
那晚,秦書儀攥著通知書,在窗前坐到天亮。
她隻有母親一個親人。
而陸泊簡父母雙亡。
如果他們一起去讀大學,那秦母要承受的壓力可想而知。
所以,第二天秦書儀把通知書藏進了箱底,笑著對陸泊簡說:“我沒考上,你去讀大學吧,我供你。”
陸泊簡亦是感動得握住她的手,鄭重承諾,“書儀,無論我以後我走多遠,我都必不負你。”
可如今......
秦書儀的目光情不自禁落在了藏著電報的枕頭上。
來到北城後,陸泊簡不知說過多少次,“書儀,你沒上過大學,不懂我和明悅之間那種惺惺相惜。”
所以為了證明自己。
一個月前,國家科研院麵向社會,廣招人才的那場考試,秦書儀也參加了。
可笑的是,她竟然是整個北城唯一入選的人。
前世,她錯過了這封電報。
這一世,她定要活出光彩,並讓陸泊簡和霍明悅付出應有的代價!
“泊簡,別說了,書儀又不懂這些。”
霍明悅忽然拉住了她的胳膊,笑盈盈開口,“書儀,之前總品嘗你的手藝。今天,你試試我們食堂的飯菜吧,味道也很不錯。”
說著,她便把食盒往秦書儀那邊推。
卻不知怎地,動作一滑,竟將整盒飯菜都打翻在了自己身上。
“呀!”霍明悅當即驚呼一聲。
陸泊簡見狀,急忙掏出了秦書儀給他縫製的手帕幫她擦拭,語氣關切,“沒事吧?”
“我沒事。”
霍明悅搖搖頭,目光卻落在自己的衣服上,輕歎了一聲,“就是可惜了這件大衣。”
她意味深長地瞥了秦書儀一眼,才抬頭看向陸泊簡,惋惜道:“這衣服是你送我的,我記得你當時攢了好久的布票。”
陸泊簡為她擦拭的動作一頓,慌忙看向秦書儀,“你別誤會,那是明悅生日,我才......”
“沒關係。”
秦書儀淡淡搖頭,打斷了他的話,“同學之間互送禮物而已,我理解。”
可她這副平靜大度的模樣,卻讓陸泊簡的眉頭越蹙越緊。
他看著秦書儀身上那件洗的發白,還打著補丁的舊衣,喉頭忽然有些發澀,怔了半晌,才低聲道:“書儀,一會兒,我帶你出去做些新的衣裳吧。”
他話音剛落,霍明悅也柔聲開口,“書儀,我這個樣子沒辦法出門,先借我一件你的衣服換一下,可以嗎?”
她邊說邊脫下了大衣。
就在這時,一隻錢包不小心從她大衣口袋裏滑落。
掉出了裏麵厚厚一疊往返車票,還有一張她與陸泊簡的親密合照。
瞬間,陸泊簡瞳孔驟縮,倏地看向秦書儀。
她卻像什麼都沒看見一樣,目光平靜地落在了別處。
霍明悅不慌不忙撿起錢包,還對陸泊簡笑了笑,“之前每年冬天,你都會和我回南城過春節。”
“我媽重病那次,也多虧你請假陪我回家探望。”
“可惜工作後,我們倒沒有這麼多時間回去了。”
說著,她仿佛才想起秦書儀在場,轉身溫言解釋,“書儀,你別誤會。我怕泊簡春節一個人留在學校太孤單,才邀請他去南城的。”
“書儀,北城......離哈成太遠了。”
陸泊簡也看向秦書儀,幹澀接話,“來回車費不便宜。”
聽著如此牽強的借口,秦書儀忽然笑了。
但她卻對陸泊簡輕聲道:“沒關係,我都理解。”
畢竟,陸泊簡來北城讀大學的第一年,就曾寫信告知她。
路途遙遠,春節難歸,盼她體諒。
是啊。
北城離哈城實在太遠了。
遠到陸泊簡可以拋下妻子,連續和霍明悅去南城過了四年春節。
秦書儀看向霍明悅手裏那疊車票,眼裏掠過一絲極淡的嘲意。
原來,霍明悅母親生病時,陸泊簡可以請假探望。
可是,兩年前,北城發生重大地震。
秦書儀本已逃了出去,卻為取回陸泊簡父母留下的遺物,又衝回了即將倒塌的房屋。
那一次,她被墜下的橫梁重重砸中胸口。
從村裏的衛生所輾轉到鎮上,最後又被送到縣裏,才堪堪保下一條性命。
可發到北城大學的電報一個接一個,卻都石沉大海。
直到秦書儀病愈後一個月,才接到陸泊簡的回信:【在忙,勿擾。】
“書儀......”
見秦書儀如此平靜,陸泊簡不知怎地,心裏卻升起一股慌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