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二十八歲那年,我被殺豬盤騙光了積蓄,還讓家裏背上了三百萬的巨債。
準備退休環遊世界的爸媽,被迫重新出去打工。
爸爸去工地搬磚,砸傷了腰也不敢去醫院;
媽媽去給人家當保姆,被人指著鼻子罵下人。
我因愧疚而患上抑鬱,每天隻能縮在家裏,聽著討債人的敲門聲發抖。
這三年,他們沒舍得吃過一頓肉,卻總是把最好的飯菜端給我。
“容容別怕,爸媽在呢,錢咱們慢慢還。”
我以為隻要一家人在一起,總有翻身的一天。
直到昨天,債主又上門了,揚言再不還錢就打斷爸爸的腿。
我哭著想衝出去求情,卻被媽媽一巴掌扇倒在地。
“求情有什麼用!”
“當初要不是你蠢,我們家至於落到今天這個地步嗎?”
“你除了哭還會什麼?你就是個掃把星!”
“你怎麼不替我們去死啊!”
爸爸蹲在牆角抽煙,煙霧繚繞中,隻聽見一聲歎息。
我摸了摸口袋裏那份意外險。
受益人寫的是爸媽的名字。
隻要我死了,是意外死亡,賠償金剛好夠還債。
媽,別生氣了。
這次,我真的能幫上忙了。
......
出租屋隔音很差,隔壁電視聲和樓道炒菜味鑽進門縫。
我坐在客廳地板上,手裏攥著那張保單。
主臥傳來媽媽的哭聲。
“三百萬......咱們拿什麼還啊?”
“那群畜生說了,再不還錢就打斷老宋的腿......”
“實在不行,我就去賣血,去黑市賣腎......”
“總不能看著咱們一家人被逼死。”
爸爸聲音沙啞,接著便是一陣咳嗽。
我捂住嘴,眼淚砸在地板上。
我是個罪人。
我被殺豬盤騙光家裏積蓄,讓他們背上了三百萬的債。
昨晚,討債的人用紅油漆潑滿家門口,揚言要廢了爸爸一條腿。
我哭著想衝出去,卻被媽媽一巴掌扇倒在地。
“哭哭哭!你除了哭還會什麼?”
“當初要不是你貪心,我們家至於這樣嗎?”
“你就是個掃把星!你怎麼不替我們去死啊!”
媽,你說得對。
如果我的死能換來錢,那我願意去死。
借著窗外的路燈,我再次確認保單條款。
這是我半年前買的意外險,保額三百萬。
條款裏用黑體字標明:意外死亡,全額賠付;自殺或故意行為,不予賠付。
這行字,是我唯一的希望。
我擦幹眼淚,從地上爬起來。
膝蓋跪得太久,一陣麻木。
我打開手機,點開沉寂半年的朋友圈。
這半年,我躲著所有人,連頭像都換成了灰色。
為了讓這場“意外”成立,我必須偽造一個假象。
我手指顫抖著,在輸入框裏敲下:
“隻有經曆過黑暗,才能更向往陽光。”
“明天想去早市買肉做紅燒肉吃,生活總要繼續呀!加油!”
配圖是陽光穿透樹葉的圖片。
發送成功。
看著那個“奮鬥”表情,我心裏湧起荒謬感。
保險公司的調查員看到這條朋友圈,應該會相信我吧?
誰會相信一個想吃紅燒肉的人,下一秒會去自殺呢?
做完這些,我把手機揣進兜裏,開始收拾屋子。
我掃幹淨地上的煙頭,把空藥瓶收進抽屜,疊好臟衣服。
天快亮時,我去廚房淘米。
米缸見底了,我刮幹淨最後一點米粒,煮了一鍋皮蛋瘦肉粥。
肉是冰箱裏剩的一小塊,我把它切碎。
氣泡聲在清晨響起。
這三年,為了還債,爸媽一口肉都舍不得吃。
粥熬好了,我盛了兩碗放在桌上,用盤子扣好。
我找來紙條,一筆一劃地寫下:
“爸,媽,粥在桌上,趁熱吃。”
“我去早市轉轉,看能不能買點便宜的五花肉。”
“今晚咱們做紅燒肉吃。”
寫完最後一個字,筆尖戳破了紙。
我深吸一口氣,穿上羽絨服,把保單貼身放好。
走到主臥門口,我停下腳步。
我想推開門,告訴爸爸別硬撐,告訴媽媽別去受氣了。
手放在門把手上,卻按不下去。
不能看,看一眼,我怕就沒勇氣了。
這時,門開了。
媽媽披著外套出來,手裏提著尿壺。
看見站在門口的我,她嚇了一跳。
“哎喲!”
她拍著胸口皺眉道:“杵在這兒幹什麼?”
“大早上的裝神弄鬼,想嚇死我是不是?”
她側身避開我,嘟囔著:
“真是個討債鬼,看著就心煩。”
廁所門關上。
那聲響,切斷了我最後的牽掛。
挺好的。
真的挺好的。
媽,你不愛看我,以後就再也不用看了。
我拉緊拉鏈,遮住臉,推門走進了寒風中。
再見了,爸媽。
這筆債,女兒替你們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