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清晨的國道上,空氣裏彌漫著塵土和尾氣味。
這裏是城郊,沒有監控,隻有超速的大貨車和渣土車。
我站在路口,看著紅綠燈交替。
一次,兩次,三次。
我在等一個時機,一個能被認定為“意外”的時機。
身邊的路人匆忙走過,沒人注意我。
車道上,一陣轟鳴聲由遠及近。
是一輛渣土車。
它開得飛快,在搶綠燈。
就是現在。
我深吸一口氣,掏出手機,低著頭,假裝在看路況。
我邁出了那一步。
腳下的路,每一步都感覺不真實。
“滴——!!!”
汽笛聲震耳欲聾,陰影籠罩了我。
我沒有躲,心裏鬆了一口氣。
終於,要結束了。
“砰!”
世界失去了聲音。
身體騰空,我感覺不到疼痛,隻是飛向天空。
落地的時候,大概骨頭全碎了。
劇痛襲來。
我有意識的最後一刻,在心裏祈禱:
手機......千萬別摔壞了......
那是證據......
黑暗吞噬了一切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我感覺身體變輕了。
我睜開眼,發現自己飄在半空中。
底下圍滿了人,指指點點。
那輛渣土車停在十幾米外,地上拖著長長的刹車痕。
司機癱坐在地上,哭著解釋:
“我按喇叭了!我真的按喇叭了!”
“是她自己衝出來的!她在玩手機啊!”
對不起,大叔。
連累你了。
我看向地麵。
那裏躺著一具血肉模糊的軀體。
羽絨服被血浸成了黑紅色,一隻鞋子飛到了草叢裏。
那是我的屍體。
交警正在勘察現場,他撿起我屏幕碎裂的手機,按下電源鍵。
屏幕亮了。
那條朋友圈映入眼簾。
交警歎了口氣,搖搖頭:
“唉,又是低頭族。可惜了。”
“看朋友圈還挺積極向上的。”
聽著他的話,我飄在空中,流下了眼淚。
交警翻開通訊錄,撥通了備注為“爸爸”的號碼。
畫麵切換,我看到了出租屋裏的場景。
餐桌上的兩碗粥還冒著熱氣。
媽媽正坐在桌邊,拿著我寫的字條,眉頭緊鎖。
“買肉買肉,就知道吃!”
“這死丫頭,有點錢不知道攢著還債,一天天就想著吃!”
她一邊罵,一邊舀了一口粥。
“......味道還淡了,鹽都不舍得放。”
雖然嘴上嫌棄,但她的眼圈卻紅了。
爸爸蹲在門口抽旱煙,劣質煙草味嗆得他直咳嗽。
這時,他兜裏的老人機響了。
“好運來”的鈴聲在清晨響起。
爸爸接起電話,聲音蒼老:
“喂?哪位?”
電話那頭,交警的聲音冷靜:
“你好,是宋羽容的家屬嗎?這裏是交警大隊。”
“宋羽容在國道交叉口發生了嚴重車禍,請馬上來中心醫院。”
“啪。”
爸爸手裏的煙杆掉在地上,火星濺到鞋上。
他晃了晃,差點栽倒。
“老頭子?怎麼了?”
媽媽放下勺子。
“是不是要債的又說什麼了?”
“是不是......要把房子點了?”
爸爸張了張嘴,聲音幹澀:
“容容......出車禍了。”
“警察說......人沒了。”
媽媽把手裏的碗摔在地上。
瓷片四濺,熱粥灑了一地。
“你放屁!”
她指著爸爸大吼,脖子青筋暴起。
“你咒誰呢!容容剛才還給我煮粥呢!”
“她去買肉了!她說今天要吃紅燒肉!”
“她就在菜市場!她不可能死!不可能!”
她衝過去搶過手機,對著盲音大喊:
“你們是騙子!想騙錢是不是?”
“我告訴你們,我家沒錢了!一分都沒有了!”
喊著喊著,她身子一軟,癱坐在地上,大哭起來。
“我的容容啊......我的兒啊......”
我飄在半空,看著他們,心口劇痛。
媽,別哭。
這次真的是意外。
這次真的有錢賠。
咱們家,馬上就能翻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