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謝雲朔說軍務急,半夜去了衙門,我起身直奔書房。
書案上攤著他昨夜沒寫完的公文,鎮紙下壓著幾頁詩稿。
是他筆跡,抄的前朝詠梅詩,但是他向來嫌這類詩詞矯情。
詩稿縫隙裏,夾著點東西,是一片幹枯的梅花瓣,顏色褪盡,瓣緣卷曲。
我從不喜梅,嫌它孤寒,我院裏隻種海棠。
翻到詩稿背麵,有幾行小字批注,字跡娟秀,帶著股刻意。
“朔郎此句抄錄有誤,應為‘暗香浮動月黃昏’。”
我捏著那片梅瓣,指尖發冷。
“世子妃?”小廝長安的聲音在門外響起。
我迅速將梅瓣夾回原處,轉身:“何事?”
長安端著熱水:“世子爺吩咐,讓您多睡會兒,他晚些回。”
我盯著他:“世子昨夜幾時走的?”
“快…快四更天。”
“從衙門直接走的?”
長安眼神躲閃:“是…是吧…”
我拿起桌上一塊墨錠把玩:“長安,你娘的風濕,周大夫開的藥可管用?”
他猛地抬頭,臉白了:“管…管用!多謝世子妃惦記!”
“周大夫坐堂的仁濟堂,是在城西吧?”我語氣隨意,“聽說那一片最近不太平?”
“沒…沒有!”長安脫口而出,“世子爺常去,安全得很!”
話一出口,他自知失言,噗通跪下。
“常去?”我笑,“去做什麼?”
長安磕頭:“奴才失言!世子爺是…是去視察防務!”
視察防務,真真是好借口,我讓他退下,獨自站在書房裏。
想起去年冬天,我染了風寒,咳得厲害。
謝雲朔守了我三天三夜,親自試藥,眼睛熬得通紅。
我說沒事,他握著我的手吼:“什麼叫沒事!你咳一聲,我心裏就疼一下!”
我走到窗邊,打了個手勢,暗處一道影子悄無聲息地靠近。
“跟著他的車。”我低聲說,“看清去了哪,見了誰。”
影子領命而去,一整天,我坐在院裏看海棠花瓣一片片掉。
傍晚,影子回來了。
“主子,世子車駕確實去了城西,進了仁濟堂後巷的一處小院。”
影子頓了頓:“他下車時…麵帶笑意,腳步輕快。”
風吹過來,海棠枝亂晃,我抬手,接住一片墜落的花瓣。
輕輕一撚,就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