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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替夫君賑災回來那日，家中掛滿了大紅燈籠。

不是迎接我，而是我為賀我夫君沈雲舟娶妻。

仇家之女蘇嫣一身正紅端坐主位，

“雲舟哥哥說姐姐一身銅臭難登大雅。”

“如今我進了門，姐姐可以放心把正妻之位還給我了。”

沈雲舟與她並坐，一碗敬茶塞給我，

“名分而已，嫣兒年少，你讓讓她。”

“孟瑾你雖對外為妾，但我和嫣兒商量了，府內雜事操持還是你來。”

“你隻需把財庫鑰匙交給嫣兒即可。”

婆母看我厭惡，

“皆因你出身不高！德不配位！”

“才克的我兒婚後三年無子嗣！”

“如今嫣兒這種家世清白的體麵姑娘入府！定能給我沈家開枝散葉！”

剛從瘟疫中九死一生回來的我，看著麵前三人，

突然覺得無趣極了，

“既如此，我便自請下堂。”

......

聽我要自請下堂，沈雲舟臉上一慌，

“我隻是要你把正妻讓出！何時要休你了？！”

他聲音急躁，

“我知你吃嫣兒的醋，但你也知我如今不僅承襲爵位，還剛封了官！以後人情往來皆是達官顯貴！總不能讓你一個商女去和人家那些貴女同室赴宴吧！”

沈雲舟的正三品，是因為接下西北賑災。

婆母怕災區染瘟疫，是我替他送去了賑災銀糧，為把差事辦的漂亮，我貼補了名下商鋪一年收益。

如山的死人堆瘟疫四起，易子而食人為兩腳羊的災地，我九死一生爬回來。

他卻要，另娶。

我手中茶碗燙手，比他當年暈倒在我鋪麵時的額頭更甚。

沈雲舟的父親是世子爺，但早逝又沒什麼本事，到沈雲舟這兒隻剩個王孫貴族的虛名。

落難鳳凰不如雞。

十五歲他被其他世家公子聯手做局坑錢，被打的鼻青臉腫，淋了滿身尿，像條小野狗慌不擇路逃進我鋪麵。

是我幫他還了錢，帶他沐浴換衣治病。

得知我比他大三歲，他一本正經給我行禮，

“多謝姐姐相救。”

“大恩必報！”

此後他常來我鋪子幫忙，後來為娶我進門，不惜忤逆他母親，

“我此生隻娶瑾姐一人！”

“你若嫌商賈丟人不肯，就全當沒我這個兒子！”

但今日他不僅要貶妻為妾，還要娶我仇家之女！

我將燙手瓷碗利落砸到他和蘇憐煙的大紅喜袍上，

“我曾當著亡母陵前起誓絕不與人為妾！”

“沈雲舟你若真有難處，我不為難你。”

“你我寫下和離書，一別兩寬！”

目光盯到蘇嫣臉上，

“我斷不會和殺母仇家之女共侍一夫！”

“叫我拜她？她一個奸生子也配！”

我和蘇嫣很有淵源。

當初同為商女的我娘帶我二嫁窮秀才蘇世安。

秀才得勢做官養了外室，蘇嫣的娘就是那個外室，她帶著蘇嫣逼到家門，當著沿街百姓汙蔑我娘親要逼死她母女。

那時我娘臨產在即，生生被氣的一屍兩命。

蘇母登堂入室，蘇父霸占我娘全部家私，要將六歲的我賣給四十歲鰥夫做童養媳！

我寧死不從懸崖墜下，一條傷腿至今陰雨還在傷痛。

又用了十年臥薪嘗膽，重振旗鼓拿到蘇家貪墨罪證，讓蘇家父母流放！

從蘇家拿回我娘家私時，蘇嫣兒跪在我麵前生生哀求。

“當年我年幼，不知長輩私事…”

“求姐姐饒我一條活路！我願留在姐姐身邊做牛做馬替爹娘贖罪！”

“姐姐，我什麼都沒了…您就忍心讓我出去活活餓死不成？！”

她對著我娘靈位磕頭到鮮血直流，聲聲替自己的母親認錯贖罪。

她比她母親更會做戲！

當時我命人將她扔出街邊，

“你活不下去是你的命，討飯賣身與我何甘！”

被沿街奚落她咬牙切齒，

“孟瑾！終有一日我要爬到你頭上！”

那一刻我還對她有所緩刮目。

沒想到她選了與我爭男人這條路。

被瓷碗碎裂“嚇得”尖叫躲到沈雲舟身後的蘇嫣，當即雙眼含淚，

“雲舟哥哥，嫣兒本無心同姐姐爭名分！”

“接下正妻之位也隻是為了咱們沈家日後的名聲！”

“但姐姐卻因妒忌這般辱沒我和我母親名聲！嫣兒沒臉活了！”

她哭訴著佯裝撞柱，沈雲舟趕忙阻攔怒氣對我，

“你們明明是姐妹，嫣兒卻從不計較你當初落井下石趕她走！”

“讓她擔正頭娘子是我的意思！你有氣對我！”

“孟瑾！你也別欺人太甚！”

他伸手抓我，碰到我手腕傷處潰爛血肉。

是我歸來時，被匪徒所傷，要不是得一綠林英雄偶然相救，怕我就要死在京城牆外。

我疼的皺眉，一旁的婆母卻一聲驚呼，

“她胳膊潰爛！定是染了瘟疫！”

“快將她拖出去石粉撣身！莫要過了病氣給嫣兒腹中孩子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