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梁玄硯恨毒了從前對他落井下石的人。
旁人若觸怒他,或許我一句話還能平息他的雷霆之怒。
但對他們,他隻怕即日淩遲,都嫌太晚。
“爹,娘,”我一字一頓地問,“你們可曾打聽過,當今陛下,最厭惡的是什麼嗎?”
我這話問得突兀,爹娘和蘇雲婉皆是一愣。
但隨即,他們就反應了過來。
他們錦衣玉食了一輩子,作為朝中二品大員。
聽慣了恭維聲,還從沒有人敢忤逆他們。
“放肆!”娘第一個回神,尖聲罵著就要上來擰我的耳朵,“我看你是真瘋了,敢用這種口氣跟你爹娘說話!”
我側身躲開她的指甲。
爹見狀,怒不可遏,大步上前,揚手就是一記狠狠的耳光!
“啪!”
清脆的響聲讓我偏過頭,臉頰火辣辣地疼,嘴裏彌漫開一股鐵鏽味。
爹指著我的鼻子,手指因暴怒而顫抖:“逆女!你這個養不熟的白眼狼!我們蘇家養你這麼大,你就是這麼報答我們的?”
“你是見不得婉婉好,見不得我們蘇家有半點前程!狼心狗肺的東西!”
蘇雲婉立刻上前,假意扶住氣得發抖的爹。
“舅舅,您別動氣,姐姐她或許隻是一時糊塗,在外頭吃了苦,心裏頭不痛快,才會這樣說得。”
“姐姐也是為了引起我們的注意。”
她說著,目光卻瞥向我,細聲細氣道:“姐姐,你快給舅舅,舅媽認個錯吧,新帝馬上就要進城了,萬一鬧大了,惹得陛下不悅,我們全家都要遭殃的呀!”
“你就算不為自己想,也要為蘇家上下幾十口人想想啊!”
這話看似勸解,實則句句戳在爹娘最恐懼的地方。
果然,爹娘臉色更加難看,眼裏的憤怒瞬間變成了狠絕。
“為她想?她可曾為我們想過?”娘咬牙切齒,“老爺,不能再猶豫了,聽聞新帝殺伐果斷,最恨反複無常的小人!而陪伴新帝征戰的皇後,眼裏更是揉不得半點沙子!”
“這逆女早不回晚不回,偏偏這時候回來,我看她就是存心想害我們,想毀了婉婉,毀了我們蘇家!”
爹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,他看著我,再無半分父女情分。
“你說得對,梁玄硯既已死了,蘇眠眠身為他的未亡人,理當殉節,以示貞烈。”
他看向我:“眠眠,為父這便成全你的忠貞!”
蘇雲婉用手帕掩著嘴角,柔聲道:“姐姐若能為守貞而死,倒也是一段佳話。”
“日後,妹妹定為姐姐求得一座貞潔牌坊,光耀門楣。”
“好!就這麼辦!”
爹娘仿佛找到了絕佳的理由,臉上笑意更甚。
爹一揮手,“來人!把這失了貞節還想苟活的逆女給我捆了,沉塘!”
幾個家丁蜂擁上前。
我看著他們逼近,忽然抬手,抽出離我最近的,侍衛腰間的佩刀!
刀鋒雪亮,幾個家丁頓時嚇得不敢上前。
我持刀而立,身形穩如磐石。
“我看誰敢動我。”我冷冷掃向他們,“我乃大梁皇後,蘇眠眠。”
一片死寂。
隨即,爹娘、蘇雲婉爆發出刺耳的譏笑。
“皇後?哈哈哈!”爹笑得前仰後合,“我瞧你真是失心瘋了!誰人不知皇後娘娘驍勇善戰,乃是陛下左膀右臂,豈是你這副狼狽不堪的模樣可以冒充的?”
娘也嗤笑:“瘋了,真是瘋了!為了活命,連這等誅九族的大話都敢說!”
蘇雲婉害怕道:“姐姐快別說了,我們家本就是前朝舊臣,你是怕我們死的不夠快嗎?”
爹不再猶豫,掏出幾錠銀子塞給旁邊的侍衛。
“諸位軍爺辛苦了!此女瘋癲,胡言亂語,驚擾聖駕乃是死罪!為免她衝撞天威,煩請諸位行個方便,將這個瘋婦立即處置了,我們蘇家感激不盡,也是為恭迎新帝入城,掃清晦氣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