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妹妹的訓練越來越重,我的身體也越來越差。
她練到腳踝扭傷,我一周走不了路。
她練到肌肉拉傷,我躺在床上像癱瘓。
她練到輕微腦震蕩,我在學校暈倒三次。
班主任找爸媽談話:"林青同學最近出勤率很低,是不是家裏有什麼事?"
爸爸說:"她身體不好,老生病。"
班主任猶豫了一下:"我建議帶她去看看心理醫生。有同學說,她總說自己身上疼,但校醫檢查又沒事。"
爸爸的臉色很難看。
回家後,他第一次認真問我:"青青,你跟爸爸說實話,你真的疼嗎?"
我點頭。
"和歡怡疼的時候一樣?"
"更疼。"我說,"而且不是‘時候’,是隻要她疼,我就疼。同時疼,同等程度的疼。"
爸爸沉默了。
良久,他說:"爸爸帶你去北京,找最好的醫生。"
我眼睛亮了一下。
但媽媽的聲音從門口傳來:"去北京?什麼時候?歡怡下個月有國際賽,我要陪她去瑞士。"
爸爸說:"那就等從瑞士回來。"
"回來又要訓練,又要準備全國賽,哪有時間?"媽媽走進來,"再說了,北京那些專家號多難掛你又不是不知道。青青這病,看了多少醫生了,有用嗎?"
她看著我,眼神裏有疲憊,有不耐煩,還有些別的東西。
"青青,你十八歲了,成年了。有些事,得學會自己處理。"
"媽媽知道你難受,但歡怡的前途就在這幾個月。等她比賽完了,我們一定帶你去看病,好不好?"
我低下頭:"好。"
媽媽摸了摸我的頭——這個動作很久沒有過了。
"乖。你是姐姐,要多體諒妹妹。"
她走了,留下我和爸爸。
爸爸張了張嘴,最後隻說:"再忍忍,等歡怡比賽完。"
我點點頭。
可我們都知道,妹妹的比賽永遠比不完。
世錦賽之後有奧運會,奧運會之後有職業賽。
她的人生是向上的階梯,而我的人生是伴隨她疼痛的陰影。
妹妹去瑞士前一周,訓練時摔倒,後腦撞到了擋板。
當時我在圖書館複習,準備高考模擬考。
突然,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。
緊接著是後腦的鈍痛,像被鐵棍砸中。
我趴倒在桌上,書本散落一地。
"同學?同學你怎麼了?"有人搖我。
我想說話,但發不出聲音。
視線開始模糊,耳朵嗡嗡響。
救護車來的時候,我已經半昏迷。
急診室裏,醫生給我做CT:"頭部沒有外傷,也沒有顱內出血。可能是低血糖,或者壓力太大。"
我躺在病床上,後腦的疼痛真實而持續。
我知道,妹妹一定撞到頭了。
果然,半小時後媽媽打來電話,聲音帶著哭腔:"青青,歡怡訓練受傷了,腦震蕩,可能要錯過這次比賽......"
我說:"我知道。"
"你怎麼知道?"
"因為我頭也很疼,從一小時前開始。"
電話那頭沉默了。
良久,媽媽說:"你別鬧了行嗎?媽媽已經很煩了。"
她掛了電話。
我握著手機,看著天花板。
護士進來換藥,看見我的眼淚,輕聲問:"疼得厲害嗎?"
我搖頭:"不疼。"
"那怎麼哭了?"
"不知道。"我說,"可能眼睛自己想哭吧。"
護士歎了口氣,給我掖好被子:"好好休息,別多想。"
她走了,留我一個人在病房。
後腦的疼痛一陣陣傳來,伴隨著惡心和眩暈。
我拿出手機,搜索"腦震蕩症狀",一條條對上了。
原來這就是腦震蕩的感覺。
原來妹妹現在也在經曆這些。
我突然想給她發條消息,問她疼不疼。
但想了想,還是沒發。
她不會回的。她從不回我關於疼痛的消息。
也許她覺得我在嘲諷她,也許她覺得我在模仿她。
也許,她根本不知道我能感受到她的疼痛。
這個想法讓我愣了一下。
是啊,妹妹從來不知道。
爸媽沒告訴她,因為覺得"沒必要讓歡怡有負擔"。
我也沒告訴她,因為怕她不信,怕她覺得我奇怪。
所以她一直以為,我隻是個總在模仿她的、奇怪的姐姐。
而我在承受她的所有痛苦,卻不被任何人知曉。
這真不公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