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晚上十點。
周澤回來了。
他身上帶著一股醫院消毒水混合著某種甜膩香水的味道。
手裏還提著一個蛋糕盒子。
“老婆,對不起,今天回來晚了。”
他換了鞋,把蛋糕放在餐桌上,臉上掛著一絲疲憊和歉意。
“工地那邊處理得很麻煩,家屬情緒很不穩定。”
我坐在沙發上,手裏拿著一本書,並沒有翻動。
“是嗎?人救出來了嗎?”
周澤愣了一下,隨即自然地點頭。
“救出來了,送醫院了。還好我去得及時。”
他走到我身邊,打開蛋糕盒子。
那是一個榴蓮千層蛋糕。
我對榴蓮過敏,他是知道的。
“順路買的,慶祝咱們五周年。雖然晚了點,但這算我的心意吧。”
他切了一塊,遞到我麵前。
我沒有接。
“周澤,我對榴蓮過敏。”
他手裏的動作一頓,臉上閃過一絲尷尬,但很快被他掩飾過去。
“看我忙暈了,記錯了。這是那個受傷工人的家屬硬塞給我的,我不收他們不放心。”
如此拙劣的謊言。
他曾跟我說過,李曉最愛吃榴蓮。
這大概是她在醫院吃剩下的,或者是他買給她,順便帶回來敷衍我的。
“沒事。”我笑了笑,“放那吧。”
周澤鬆了一口氣,坐到我旁邊,似乎在醞釀著什麼。
“淺淺,有個事跟你商量一下。”
“說。”
“曉曉跟我說,她家裏最近出了一點事。”
他觀察著我的表情。
“她最近挺慘的。她老公差點把她打得流產。她沒地方去,現在也是個孕婦,身無分文的。”
“我想著,咱們家客房不是空著嗎?能不能讓她來住幾天?”
我轉頭看著他。
“住我們家?”
“是啊。”周澤握住我的手,語氣裏帶著一種道德綁架式的懇切。
“我知道,讓我的初戀情人住在我家不好。”
“淺淺,你最善良大度了。她現在這種情況,我們要是不幫,萬一出人命了怎麼辦?”
“你也是快當媽的人,就當是為了給咱們寶寶積福,行嗎?”
我看著他那懇求的表情,心裏不由得發笑。
我沒有拒絕。
我想看看,這對狗男女還能演到什麼程度。
“既然是為了積福,那就讓她來吧。”
第二天,李曉就提著兩個大箱子入住了。
她沒有絲毫寄人籬下的自覺。
一進門,就指揮周澤幫她搬東西,然後理所當然地霸占了采光最好的客房。
晚飯桌上。
我做了一桌子菜。
周澤坐在主位,先盛了一碗湯,放在我手邊,吹了吹。
“老婆,先喝湯。”
就在我以為他還要繼續演這種好丈夫戲碼時,他拿起了旁邊的一隻大蝦。
然後熟練的將大蝦剝殼去線。
以前,這隻蝦一定會放進我的碗裏。
但這一次,他把剝好的蝦肉,自然地放進了李曉的碗裏。
“曉曉,你多吃點高蛋白的。醫生說你營養不良。”
李曉夾起蝦,衝我挑釁地一笑,然後放進嘴裏。
“謝謝你,周澤,還是你最疼我。不像我那個死鬼老公。”
我看著碗裏的白飯。
“周澤。”
“嗯?”他正在剝第二隻蝦。
“以前你說,剝蝦是給老婆的特權。”
周澤手裏的動作沒停,臉上露出一種你怎麼這麼不懂事的神情。
“淺淺,曉曉是客人,又是孕婦,甚至因為家暴有了心理陰影。”
他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指。
“你作為女主人,大度一點。”
“我照顧她是因為同情,但我給你盛湯是因為你是周太太。這你都要計較?”
周太太這三個字,讓我的心緊緊一抽。
他在提醒我,為了這個頭銜,就得咽下所有的委屈。
我站起身,端起那盤還剩大半的油燜大蝦。
“既然是同情,那就徹底一點。”
我走到垃圾桶旁,手腕一翻。
整盤蝦嘩啦一聲,全部倒進了廚餘垃圾桶。
“不好意思,剛才我想起來,這蝦買的時候不太新鮮,怕客人吃了拉肚子。還是別吃了。”
周澤立馬站了起來,臉色鐵青。
“楊淺!你幹什麼?”
我抽了一張紙巾,擦了擦手。
“這是為了客人的健康著想啊。怎麼,我這個女主人做得不對嗎?”
李曉坐在那裏,咬著筷子,眼淚已經在眼眶裏打轉。
“周澤,周太太是不是不歡迎我?那我還是走吧......”
“誰讓你走了!”
周澤按住李曉的肩膀,轉頭死死盯著我。
“楊淺,你太讓我失望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