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半個月後。
今天是我的第一次大排畸產檢,也是我們結婚五周年的紀念日。
出門前,周澤特意換了一身深藍色的西裝,領帶打得一絲不苟。
在車上,他一隻手握著方向盤,另一隻手伸過來握住我的手。
“老婆,今天無論發生什麼事,都沒有陪你產檢重要。我要第一時間看到寶寶的照片。”
他的掌心幹燥溫暖,拇指在我的虎口處輕輕摩挲。
我看著車窗外,外麵的烏雲密布,等會就會有一場暴雨。
我們很快便來到醫院門口。
周澤剛解開安全帶,手機就在中控台上震動起來。
屏幕上跳動著工地王工四個字。
周澤看了一眼,眉頭微蹙,但還是接了起來,按下了免提。
“周總!出事了!工地這邊塌方了,有人被埋在下麵了!家屬在鬧事,您快來啊!”
電話那頭背景音嘈雜,隱約夾雜著女人的哭喊聲。
那哭聲很尖細,穿透力極強。
雖然隻是一瞬,但我聽出來了。
那是李曉的聲音。
周澤的臉色瞬間變得冷峻。
他掛斷電話,轉頭看向我。
他臉上並沒有出現一絲慌亂,反而眼神裏卻帶著決斷。
“淺淺,你也聽到了。工地出了嚴重事故,我是負責人,人命關天,我必須去。”
說完之後,他探過身子,小心翼翼的幫我解開了安全帶。
他湊近我,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個吻。
他吻我的一瞬間,我隻覺得渾身顫抖。
“你一向都很堅強懂事,這種常規檢查你自己能搞定。我就不陪你了,你自己小心一點。”
不等我回答,他從後座拿出一把黑傘,塞進我手裏。
“下車慢點。”
我近握著傘柄,看著他。
“可是周澤,今天是我們......”
“別任性。”
他打斷了我,語氣裏帶上了一絲嚴厲。
“那可是人命關天的事,你要懂得分輕重。”
我推開車門,下了車。
腳剛沾地,黑色的轎車就發出一聲轟鳴,疾馳而去。
我站在醫院門口,看著車尾燈消失在車流中。
兩分鐘後,大雨傾盆而下。
我撐開傘,但在狂風暴雨中,我幾乎抓不住傘柄。
雨水打濕了我的裙擺,冰涼的濕意順著小腿蔓延上來。
我獨自掛號,然後排隊驗尿,做B超。
候診大廳裏坐滿了成雙成對的夫妻,丈夫們有的在給妻子遞水,有的在扶著妻子的腰。
我坐在角落冰冷的鐵椅上,手裏攥著那張單子。
B超單上顯示,胎像不穩,建議靜養。
我把單子折好,放進包裏。
走到急診大廳門口準備打車時,視線穿過沾滿雨水的玻璃門,定格在不遠處的一輛車上。
那是周澤的車。
他並沒有去什麼工地。
車停在急診通道的雨棚下。
周澤正從駕駛室下來,繞到副駕駛。
他打開門,動作小心翼翼地扶出一個女人。
那是李曉。
她穿著一件單薄的孕婦裙,一隻手捂著肚子,整個人靠在周澤懷裏,臉上掛著淚痕。
周澤脫下身上的西裝外套。
那是出門前我親手給他熨燙的。
他把外套披在陳曉身上,仔細地攏好領口,防止風灌進去。
那個動作,比剛才在車上給我解安全帶時,要溫柔十倍。
李曉抬頭看著他,似乎說了句什麼。
周澤低下頭,在她耳邊回了一句,然後彎腰,將她打橫抱起,大步衝進了急診室。
看著他們模糊的背影,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我的腳邊。
我站在原地,卻感覺不到冷。
我拿出手機,對著他們的方向拍了一張照片。
雖然模糊,但兩人的姿態清晰可見。
原來我的堅強懂事,隻不過是他拋棄我的理由罷了。
我收起手機,攔下一輛出租車。
“師傅,去律師事務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