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清晨,陽光刺眼。
媽媽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。她迷迷糊糊地接起電話,語氣衝得很。
“誰啊?大清早的叫魂呢?”
電話那頭是我的班主任,聲音急切。
“林念媽媽嗎?我是李老師。林念今天沒來上早自習,昨晚也沒回宿舍,我打她電話關機,她是不是生病在家?”
媽媽猛地坐起來,臉上的不耐煩瞬間變成了刻薄的嘲諷。
“生病?她那是心病!這孩子心眼壞著呢!老師您別管她,她離家出走了。”
電話那頭的李老師愣住了,“離家出走?這馬上就要高考了,孩子一個人在外麵多危險啊!您報警了嗎?”
“報什麼警?浪費警力!”
媽媽對著電話大吼,唾沫星子噴在屏幕上。
“她就是慣的!嫌我沒給她買新手機,嫌我離婚沒分到大房子,跟我鬧脾氣呢!
這孩子從小就撒謊成性,說不定現在正躲在哪個網吧打遊戲呢!老師您別被她那副老實樣給騙了!”
“等她錢花光了,餓得受不了了,自然就爬回來了。”
說完,媽媽直接掛斷了電話,順手把號碼拉進了黑名單。“晦氣!大早上的就聽到那死丫頭的名字。”
她起床,精心化了個妝,換上了一條新買的碎花裙子。今天要帶林林去參加一個藝考培訓班的麵試,她必須打扮得體麵。
出門的時候,正碰上隔壁的王大媽買菜回來。
王大媽看了看媽媽身後,疑惑地問:
“春華啊,今兒怎麼沒見二丫頭?平時這時候她不都背著大書包去上學了嗎?”
媽媽立刻換上了一副受害者的表情,眼眶瞬間紅了,演技堪比影後。
“哎喲,王姐,您可別提了,提起來我就心口疼。”
她捂著胸口,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。
“那死丫頭......唉!昨天因為我沒答應給她買那個兩千塊的球鞋,當街就把我推倒了!
然後背著包就跑了,說是去找她那個有錢的爹,再也不認我這個窮媽了!”
林林在一旁配合地挽住媽媽的胳膊,眼淚汪汪地說:
“是啊王姨,我和媽媽勸了好久,妹妹還罵媽媽是......是老不死的。我都嚇壞了。”
王大媽一聽,頓時義憤填膺。
“什麼?還有這種事?這也太不孝順了!春華你一個人拉扯她們多不容易啊,這二丫頭平時看著悶不吭聲的,沒想到是個白眼狼啊!”
媽媽抹了抹並不存在的眼淚,歎了口氣。
“誰說不是呢?我這心啊,都涼透了。算了,隨她去吧,我就當沒生過這個女兒。還是我們林林懂事,知道心疼媽媽。”
她昂首挺胸地帶著林林走了。
我飄在她們身後,看著媽媽那挺直的脊背。她用最惡毒的語言,把我的尊嚴踩在腳底,編織了一個完美的謊言。
在這個謊言裏,我是貪慕虛榮、不孝順、暴力毆打母親的壞女兒。
而她,是那個含辛茹苦、忍辱負重的偉大母親。
“媽媽,我沒有要球鞋。”
我對著她的背影輕聲辯解。
“我的鞋隻有三十塊錢,穿了三年,底都磨穿了。”
“我也沒有推你,是你把我推進河裏的。”
可是,沒人能聽見。
整個小區的人都在傳:媽媽家那個二丫頭,是個狼心狗肺的東西,跟野男人跑了。
......
第三天。
我的屍體終於不再被魚籠束縛。
因為屍體腐爛產生的氣體,讓我膨脹、上浮。
我就那樣赤裸裸地、麵目全非地漂浮在河麵上,隨著水流,慢慢靠近了岸邊。
下午三點,媽媽正帶著林林在商場裏瘋狂購物。
她刷爆了信用卡,給林林買了一條價值不菲的禮服裙,說是為了明天的麵試。
“林林,穿上這個,評委肯定眼前一亮!等你成了大明星,咱們就搬大別墅,氣死你那個死鬼老爸!”
就在這時,媽媽的手機響了。
是一個陌生的座機號碼。
她皺著眉接起來,語氣依然是一貫的囂張。
“誰啊?推銷保險的別打過來,煩不煩!”
電話那頭的聲音冰冷、嚴肅,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。
“你是林念的母親媽媽嗎?我是城西派出所的。請你立刻來一趟西郊碼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