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跟著媽媽的車回到了家。
這個家,曾經是我小心翼翼想要融入,卻始終被排斥在外的堡壘。
一進門,媽媽就踢掉了高跟鞋,嘴裏還在罵罵咧咧。
“這一天天的,淨給我找事!林林,去把空調打開,熱死我了。”
“好嘞,媽您坐著歇會兒。”
林林殷勤地跑去開空調,又給媽媽倒了一杯溫水。“媽,今晚咱們吃什麼呀?我想吃您做的糖醋排骨了。”
“吃!媽這就去做!咱們慶祝一下,終於擺脫了你爸那個廢物,以後咱們娘倆相依為命,日子肯定越過越紅火!”
媽媽係上圍裙,哼著小曲進了廚房。切菜聲、炒菜聲,還有抽油煙機的轟鳴聲,交織成一首充滿煙火氣的樂曲。
這樂曲裏,沒有我的位置。
我飄在廚房門口,看著媽媽熟練地翻炒著排骨。糖醋的香味飄了出來,勾起了我生前的饞蟲。
以前,隻要有排骨,我就隻能吃上麵沒肉的骨頭,或者是用湯汁拌飯。
媽媽總說:“你正在長身體,吃太油膩不好,林林要藝考,得補身子。”
現在,我連骨頭都吃不到了。
半小時後,飯菜上桌。
糖醋排骨、清蒸鱸魚、還有一鍋濃鬱的雞湯。
媽媽給林林夾了一塊最大的排骨,滿臉慈愛。“多吃點,看把你瘦的,媽心疼。”
“謝謝媽媽!媽媽做的飯全世界最好吃!”林林甜甜地笑著,吃得滿嘴流油。
媽媽端起碗,剛要吃,眼神下意識地掃向了那個空蕩蕩的玄關。
那裏沒有我的書包,沒有我那雙總是被她嫌棄臟的球鞋。
“那死丫頭還沒死回來?”
媽媽把筷子往桌上一拍,“啪”的一聲,嚇了林林一跳。
“真是反了天了!這都幾點了?天都黑透了!”
林林咽下口中的肉,故作擔憂地看了看窗外。“媽,妹妹不會真的還在河邊吧?那裏晚上......聽說有流浪漢呢。”
“有流浪漢也是她自找的!”
媽媽咬牙切齒,臉上的肌肉因為憤怒而扭曲。
“她就是想用這種方式威脅我!想讓我服軟!我告訴你,門兒都沒有!她以為我不去接她,她就贏了?幼稚!”
說著,媽媽站起身,大步走到我的房間——那個由陽台改造出來的、隻能放下一張單人床的小隔間。
她一把扯下我掛在牆上的舊書包,拉開拉鏈,把裏麵的書本一股腦倒在地上。
“不回來是吧?行!那就永遠別回來!”
她像個瘋子一樣,抓起我的課本、我那幾件洗得發白的衣服,甚至還有我藏在枕頭底下、爸爸偷偷塞給我的幾百塊錢。
“媽!您這是幹嘛呀?”林林假惺惺地跑過來拉架,嘴角卻帶著笑。
“幹嘛?扔了!統統扔了!看著就心煩!”
媽媽找來一個黑色的大垃圾袋,把屬於我的一切都塞了進去。一邊塞,一邊罵。
“吃我的喝我的,還敢給我甩臉子!我這輩子最後悔的就是生了她!早知道當初剛生下來就該把她掐死!”
我飄在半空,看著她把我的物理競賽獎狀揉成一團,塞進滿是魚刺的垃圾桶裏。
那是我想用來討好她的東西。
我想告訴她,媽媽,我考了第一名,我是不是可以吃一塊排骨?
但當時她隻看了一眼,就冷冷地說:“考得好有什麼用?以後還不是給人打工的命。你看你姐,那是當明星的料!”
現在,連這張獎狀也變成了垃圾。
媽媽拖著那個沉重的黑色垃圾袋,打開大門,毫不猶豫地把它扔在了樓道的垃圾桶旁。
“砰”的一聲。
像是砸在我的心上。
“林念,你有本事就死在外麵!要是讓我看見你回來,我打斷你的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