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掛斷了電話,沒有再回消息。
地下室的空氣渾濁得讓人窒息,黴味混合著隔壁下水道的反湧味,直衝天靈蓋。
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。
臉色蠟黃,眼窩深陷,頭發枯燥得像一把亂草。
才二十八歲,看起來像四十歲。
這就是林浩口中的“醜八怪”、“傻娘們”。
我穿上那件洗得發白的工作服,走出了地下室。
外麵是繁華的都市夜景,霓虹燈閃爍,車水馬龍。
而我,像一隻剛從陰溝裏爬出來的老鼠,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。
手機還在不停地震動。
林浩、媽媽,甚至我那常年裝聾作啞的父親爸爸,輪番轟炸。
【林浩:林語,你敢掛我電話?你信不信我去你公司鬧?哦對了,你被辭退了,那你去哪我就去哪鬧!】
【媽媽:死丫頭,你弟弟要是有點三長兩短,我也不活了!你趕緊把錢轉過來!】
【爸爸:小語啊,做人不能太自私,你是姐姐,要讓著弟弟。十萬塊對你來說不是難事,你想想辦法。】
我想辦法?
我還能有什麼辦法?
賣血?賣腎?還是去賣身?
在他們眼裏,我不是人,是提款機,是備用零件庫。
不知不覺,我走到了父母的小區樓下。
這是我買的第一套房,寫的是林浩的名字。
當時媽媽哭著說:“你弟弟沒房不好找對象,你以後嫁出去了也是潑出去的水,這房子就當是你報答養育之恩了。”
我信了。
我把鑰匙插進鎖孔,輕輕轉動。
門沒反鎖。
屋裏燈火通明,歡聲笑語。
餐桌上擺滿了大魚大肉,澳洲龍蝦、帝王蟹、茅台酒。
林浩正翹著二郎腿,嘴裏叼著煙,懷裏依舊摟著那個女主播。
媽媽一臉慈愛地給女主播剝蝦殼:“哎喲,這姑娘長得真俊,比莉莉那個喪門星強多了。”
爸爸抿了一口酒,滿麵紅光:“那是,浩浩有本事,找的媳婦一個比一個漂亮。”
林浩得意地吐了個煙圈:“那是,莉莉那個土包子,也就是家裏有點錢,等我把她的彩禮騙到手,再把她甩了,以後就跟寶貝兒過。”
女主播嬌滴滴地笑:“浩哥,那你姐姐那邊......”
“放心!”林浩把煙頭按滅在桌上,“那傻逼最聽話了。我剛才嚇唬她一下,她肯定正在到處借錢呢。”
“她那個窮酸樣,借不到錢肯定會去借高利貸。”
“到時候利滾利,逼死她正好,她的保險受益人可是我。”
我站在玄關的陰影裏,渾身發抖。
原來,連我的死,都在他們的算計之中。
不僅要榨幹我的血,還要吃我的肉,啃我的骨頭。
“哎,媽,還有飯嗎?餓死我了。”林浩喊了一聲。
媽媽連忙站起來:“有有有,媽給你熱熱。”
她一轉身,看到了站在門口的我。
笑容僵在臉上,隨即變成了嫌惡和憤怒。
“死丫頭!你還知道回來?”
“錢呢?拿來沒有?”
她衝過來,一把拽住我的衣領,那隻剛剝過蝦的手油膩膩的,直接抹在了我的臉上。
“你弟弟都要急死了,你還有臉在這站著?”
林浩也看到了我。
他沒有一絲慌亂,反而一臉理所當然的囂張。
“喲,這不我那‘有錢’的姐姐嗎?”
他推開女主播,大搖大擺地走過來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“錢湊齊了嗎?要是沒湊齊,你今晚就別想出這個門!”
女主播上下打量著我,捂著鼻子扇了扇風:
“浩哥,這就是你姐姐啊?怎麼一股餿味兒啊?像是剛從垃圾堆裏撿出來的。”
林浩嗤笑一聲:“她本來就是垃圾,要不是為了我的彩禮,早把她扔了。”
爸爸坐在椅子上,敲了敲桌子,沉著臉說:
“小語,既然回來了,就把錢拿出來吧。一家人,別鬧得太難看。”
一家人?
這就是我的一家人。
看著滿桌的殘羹冷炙,看著他們油光滿麵的臉,再看看我這身臟兮兮的工作服。
我突然覺得,自己這二十八年,活得像個笑話。
“我沒錢。”
我啞著嗓子,說出了這三個字。
空氣瞬間凝固。
下一秒,林浩的巴掌狠狠地扇在了我的臉上。
“啪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