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沈清在府裏住了下來。
陸府的天,變了。
陸硯不再去衙門點卯,整日守在西廂房,美其名曰“侍疾”。
流水般的補品送進去,煎藥的味道彌漫了整個後院。
我冷眼旁觀,沒有阻止,也沒有吵鬧。
我在等。
等一個能讓他們萬劫不複的機會。
這日,是端午家宴。
按照規矩,陸家旁支的幾位長輩也要來赴宴。
陸硯為了顯示他的“仁義”,特意讓沈清也出席。
席間,沈清穿著一身淡粉色的鮫紗裙,頭上插著一支赤金紅寶石步搖。
那步搖,是我嫁妝單子裏的頭麵,價值連城。
前幾日我不見了一支,原來是在她頭上。
“嫂子這步搖真好看。”
陸家一位堂妹羨慕地說道,“這成色,怕是宮裏出來的吧?”
沈清撫了撫發髻,羞澀一笑:
“是姐夫送的,說這顏色襯我的膚色。”
陸硯在一旁寵溺地看著她,給我夾了一筷子青菜。
“婉兒向來不喜歡這些豔俗的東西,清兒戴著正好。”
我看著碗裏的青菜,又看了看沈清碗裏堆成小山的魚肉蝦仁。
這就是他的“不偏心”。
“夫君說得是。”
我放下筷子,似笑非笑地看著沈清。
“隻是這步搖乃是禦賜之物,若是被有心人看到庶妹佩戴逾製,怕是要給夫君招禍。”
陸硯臉色一變,剛想說話,沈清卻忽然捂著胸口,幹嘔了一聲。
“嘔——”
這一聲,在安靜的飯桌上顯得格外突兀。
眾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在她身上。
沈清臉色煞白,慌亂地想要站起來,卻雙腿一軟,倒在陸硯懷裏。
“清兒!怎麼了?”
陸硯大驚失色,連忙喊道:“快!快請大夫!”
正好,為了給沈清“治病”,府裏常駐著一位大夫。
大夫很快趕來,搭上沈清的脈搏。
片刻後,大夫的眉頭皺起,又鬆開,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喜色。
他站起身,對著陸硯拱手道:
“恭喜大人,賀喜大人!”
“這位姑娘......是有喜了!已經兩月有餘!”
死一般的寂靜。
陸硯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,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。
他下意識地看向我,眼神中充滿了驚恐。
在場的親戚們更是麵麵相覷,竊竊私語聲如同蒼蠅般嗡嗡作響。
“有喜?這沈二小姐不是未出閣嗎?”
“孩子是誰的?難道是......”
所有的目光,都在陸硯和沈清之間來回打轉。
沈清捂著肚子,渾身發抖,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。
“不......不是的......大夫你胡說......”
陸硯回過神來,猛地推開大夫,咆哮道:
“庸醫!你胡說什麼!清兒是黃花大閨女,怎麼可能有喜!”
“來人!把這個滿口噴糞的庸醫給我亂棍打出去!”
“慢著。”
我緩緩站起身,聲音不大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“既然夫君不信這位大夫,正好,我今日也請了一位太醫來給念念看診。”
“不如,讓太醫來瞧瞧?”
不等陸硯拒絕,王嬤嬤已經領著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者走了進來。
正是宮裏的張太醫,也是我父親的舊識。
張太醫隻搭了一下脈,便十分肯定地說道:
“確實是滑脈,喜脈無疑。且胎像有些不穩,需得靜養。”
鐵證如山。
陸硯頹然地跌坐在椅子上,麵如死灰。
沈清更是癱軟在地,抓著陸硯的衣擺哭得梨花帶雨。
我看著這一幕,隻覺得無比暢快。
我走到陸硯麵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:
“夫君,你抖什麼?”
“是不是因為......她肚子裏的那個孽種,是你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