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陸硯臉上的偽裝瞬間崩塌。
剛才還說著“累得腳不沾地”的人,此刻卻像支離弦的箭一樣衝到門口。
“什麼?怎麼會吐血?大夫請了嗎?”
他抓著那報信小廝的衣領,力氣大得幾乎要把人提起來。
那焦急、恐慌的模樣,比當年我生念念難產時,還要真切百倍。
我冷眼看著,心裏的荒涼寸寸蔓延。
“夫君。”
我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袖口,聲音平靜得有些詭異。
“這麼晚了,莊子在城外三十裏,一來一回城門都要關了。既然大夫已經去了,不如明日再......”
“沈婉!”
陸硯猛地回頭,雙目赤紅,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個冷血的仇人。
“那是你親妹妹!她都吐血了,你竟然還能說出這種話?”
“你這毒婦,心腸怎麼如此歹毒?”
毒婦?
我差點笑出聲來。
當年沈清生母是個勾欄女子,挺著大肚子上門逼宮,氣得我娘早產血崩而亡。
父親為了侯府名聲,隻把沈清養在莊子上。
我從未虧待過她,衣食住行皆是按著小姐的份例給的。
如今,倒成了我歹毒?
“夫君既然這麼擔心,那就去吧。”
我坐回椅子上,端起已經涼透的茶抿了一口。
“隻是別忘了,明日是父親的壽宴,你若是不在場,怕是不好交代。”
陸硯身形一頓。
他如今這個從五品的官職,全是靠著我父親永安侯的麵子才謀來的。
得罪了嶽丈,他的仕途也就到頭了。
他在原地轉了兩圈,臉色陰晴不定。
最後,他咬了咬牙,轉身對我命令道:
“你收拾一下,帶上府裏最好的那支百年山參,跟我一起去莊子上。”
“你是長姐,妹妹病重,你去探望是理所應當的。”
“至於嶽父那邊,明日一早趕回來便是。”
好一個理所應當。
他不僅要自己去私會情人,還要拉著我這個正妻去給他們打掩護。
甚至還要拿我的嫁妝去討好那個賤人。
“我不去。”
我放下茶盞,瓷杯磕在桌麵上,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“念念有些低熱,我離不開身。”
“一個丫頭片子,發個熱有什麼大驚小怪的?讓奶娘看著不就行了?”
陸硯不耐煩地揮手,“清兒身子弱,若是出了什麼三長兩短,你擔待得起嗎?”
“陸硯。”
我抬起頭,直視著他的眼睛,一字一頓。
“在你的心裏,我們的女兒,還比不上一個庶出的妹妹?”
陸硯被我的眼神刺了一下,目光有些躲閃。
但他很快又理直氣壯起來:
“清兒是為了救我才落下的病根!做人不能忘恩負義!”
“再說了,念念是你身上掉下來的肉,你自然心疼。可清兒孤苦伶仃一個人在莊子上,我不疼她誰疼她?”
“別廢話了,趕緊拿參,備車!”
他像是失去了耐心,直接越過我,就要往庫房闖。
那裏放著我從侯府帶來的嫁妝,每一件都價值連城。
我給身邊的王嬤嬤使了個眼色。
王嬤嬤會意,帶著兩個粗使婆子,像兩座鐵塔一樣擋在了庫房門口。
“姑爺,這是夫人的私庫,沒有夫人的對牌,誰也不能進。”
陸硯氣得渾身發抖,指著我的鼻子大罵:
“好啊,沈婉,你現在學會用侯府來壓我了是吧?”
“行!你不去,我自己去!那山參你不給,我自己買!”
說完,他甩袖而去,連夜叫開了府門。
看著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,王嬤嬤紅了眼眶,低聲道:
“小姐,姑爺這也太......太欺負人了。”
我撫摸著手腕上冰涼的玉鐲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嬤嬤,去查查賬房。”
“我要知道,這些年,他到底拿我的銀子,養了那個賤人多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