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

容沛瑤在醫院醒來時，眼前一片模糊的白。

“醒了？”

渾厚的男聲在她耳旁響起。

她費力地轉過頭，看見自己的賭王老爹坐在病床邊，臉色沉得像暴雨前的海麵。

“Daddy……”

“別叫我！”容老爺子騰地站起來，又強行壓住火氣，重重坐回去，“我容震的女兒，讓人關在船底艙跟老鼠作伴？容沛瑤，你出息了！”

他氣得手指都在抖，可眼圈也紅了。

“早知道會這樣，當初你為了他跟我吵，拿自己的嫁妝錢也要填他霍家的窟窿，差點跟家裏決裂……我就該打斷你的腿！”

容沛瑤把自己往被子裏縮：“您罵得對，是我蠢。”

看她這樣，容震歎了口氣，平複了呼吸，眼神冷厲。

“你放心，爹地給你出氣。那個女人活不過三天，霍明弈也得跪著來給你認錯。”

容沛瑤卻搖搖頭。

“不用了，Daddy。您教過我，賭桌上沒有永遠的贏家，所以跟霍明弈這場愛情賭局，我下桌，不賭了。”

看她想得開，容震隻好隨她去。

容沛瑤是傷口感染發炎，高燒不退，在醫院養了好幾天。

這期間港島為霍明弈對安琪的追妻火葬場炸開了鍋，報紙頭條全是他倆。

【霍氏掌門人公開示愛：安琪才是此生唯一】

【億元鑽戒贈佳人，霍生坦言與容小姐聯姻皆是逢場作戲】

【太平山頂夜夜笙歌，新女主人疑似再孕】

手下把報紙送進病房時，容沛瑤正喝粥。

她掃了一眼標題，笑了笑。

“小姐，您不生氣？”手下揣摩著她心情。

“與我無關。收拾下，我要去見陳醫生。”

出院手續辦到一半，病房門被推開了。

安琪站在門口，手上那枚鑽戒大得晃眼。

“容小姐，聽說你病了，我來看看。”

她聲音柔柔的，眼底卻藏不住得意，從手包裏抽出請柬，放在床頭櫃上。

“下個月我和明弈訂婚宴，希望你來。”

紅色的燙金請柬，刺眼得很。

容沛瑤靈光一閃。

“你早知幫你假死的是我？溺水流產也是故意？”

“Pearl小姐，容沛瑤。”安琪彎起嘴角，“在港島有能力幫人假死換身份的，數來數去就那麼幾個。不難猜。”

“親手幫情敵得到愛人，滋味怎麼樣？後悔嗎？”

容沛瑤看了她幾秒，忽然笑了。

“有點小聰明，祝你訂婚快樂，百年好合。”頓了頓，她又補充，“也祝你，不要聰明反被聰明誤。”

安琪的笑容僵住，上前一步，抓住她手腕。

“你什麼意思？”

容沛瑤抬手就想甩開她，就在這時，門被猛地推開。

“安琪！”霍明弈衝進來，看見兩人拉扯，臉色一沉，一把推開容沛瑤，“你幹什麼？”

容沛瑤踉蹌著撞到床沿，額頭冒出虛汗。

霍明弈這才看清她蒼白的臉，想起底艙的事，眼神閃了閃，沒再說話。

“明弈，我沒事。”安琪立刻縮回他身邊，聲音怯怯的，“容小姐也是被我連累，我應該來道歉……”

“你就是太善良，跟她道什麼歉？”霍明弈皺眉，把安琪護在身後，“你先出去。”

安琪看了容沛瑤一眼，轉身走了。

病房裏隻剩下兩個人。

霍明弈沉默片刻，遞出一份文件。

“離婚協議，我已經簽了。”

容沛瑤接過翻看，和她之前擬的那份不同，除了她的嫁妝，霍明弈還分了她一半身家。

應當是覺得對她虧欠。

她抬眼：“算你還有點良心，不過還不夠。”

霍明弈嘴唇動了動，沒說話。

容沛瑤放下協議，撐著床沿慢慢站起來，走到他麵前。

抬手，一巴掌扇過去。

“啪！”

清脆的響聲在病房裏炸開。

霍明弈偏著頭，愣住了。

容沛瑤甩了甩發麻的手，拿起離婚協議，就轉身往外走。

到門口時，她回過頭，對還在發怔的霍明弈笑了笑。

笑容燦爛得像他們十六歲那年，她在霍家花園裏答應他告白時的樣子。

“霍明弈，以前說過，你要是背叛我，我會怎麼做。”

“希望你沒忘。”

門輕輕關上。

霍明弈站在原地，臉上火辣辣的疼，心裏卻生出一種要徹底失去什麼的空落。

容沛瑤見了陳醫生，接受了第二次催眠。

這次用時比第一次快得多，醒來時她的大腦很輕鬆，好像扔掉了不少負累。

“容小姐，您對霍明弈這個人還有印象嗎？”陳醫生問。

容沛瑤凝神想了想。

“好像認識，但是不熟。”她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