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

心理診室飄著淡淡的檀香。

陳醫生推了推眼鏡，語氣舒緩。

“容小姐，催眠需要三次。第一次，我會淡化壓抑你對霍先生的情感反應，讓你不再為他悲或喜。”

“第二次，你就能按照從童年到現在的順序，逐步遺忘關於他的所有記憶。”

“第三次，則是為你強化植入心理暗示，讓你潛意識裏對他產生排斥，並把殘留的情感都投射到別人身上。”

容沛瑤眨了眨眼，隻有一個疑問：“哪個別人？”

陳醫生笑了笑：“這得看你到時候喜歡誰。”

第一次催眠結束，窗外天色已經暗了。

陳醫生問她：“現在想起霍明弈，有什麼感覺？”

容沛想了想，和霍明弈有關的記憶都在清晰得曆曆在目，但就像隔著一層厚玻璃看舊電影，讓她的情緒生不出半分波瀾。

“很成功，我已經在期待催眠徹底完成的效果了。”她答。

告別了陳醫生，她卻接到了安琪的電話

“Pearl小姐，”那頭聲音壓得很低，帶著哭腔，“我還是想假死一次。”

容沛瑤蹙眉，由衷不解：“霍明弈不是已經滿足你的要求了嗎？聽說老宅都讓你住了。”

“可他還是不願意離婚！”安琪哽咽，“我懷孕了，他也不同意公開我的存在，我不想孩子隻能是私生子。”

容沛瑤沉默了片刻，權衡著。

如果安琪能逼霍明弈答應離婚，倒是能省她不少事。

她冷靜道：“明天遊輪慈善宴，我幫你安排。”

次日傍晚，霍明弈來酒店接容沛瑤。

他拎著禮服盒，站在她房間門口，語氣無奈。

“還是和小時候一樣，離家出走就來住酒店。”

“鬧脾氣也該鬧夠了，跟我回家吧。”

容沛瑤拿過禮服盒打開，跟霍明弈身上的是情侶款。

她沒掩飾眼底的嘲諷：“家？霍家老宅不是已經住進了新任女主人嗎？”

霍明弈臉色如常，走近一步，聲音放低，帶著勸哄。

“沛瑤，當初我爸媽離世，霍家內亂，是你一直站在我身邊幫我，這份情，我永遠記得，我也永遠隻會有你一個霍太太。”

他伸手想碰她的臉，被她偏頭躲開，他也沒在意，眼神更深邃幾分，恍若深情凝視著她。

“做人就要難得糊塗，隻要你睜隻眼閉隻眼，我就還是那個寵你愛你的好丈夫。”

要是從前，容沛瑤大概會被他打動，會難過。

可現在她心裏一片死寂，隻覺得惡心。

她張嘴想罵花心爛人誰稀罕，想起晚上的計劃，又咽了回去。

“出去，我換衣服，晚宴不能遲到。”

遊輪上燈火通明，名流雲集。

容沛瑤挽著霍明弈的手臂，笑得恰到好處，誰看了都以為霍先生霍太太還恩愛如初。

直到安琪衝出來，眼眶通紅地攔住他們。

她聲音顫抖：“明弈，我最後問你一次，你還是不肯給我名分嗎？”

霍明弈臉色微僵，掙出容沛瑤的手上前，聲音溫柔安撫：“安琪，我們回去再說好不好？”

安琪搖頭，淚水滑落：“我不！我受夠了！”

她轉身就往甲板跑。

霍明弈趕緊追上：“安琪！別鬧！”

安琪徑直爬上了欄杆。

海風很大，吹得她裙擺獵獵作響。她回頭看了霍明弈一眼，縱身躍入漆黑的海裏。

“安琪——！”

霍明弈的嘶吼劃破夜空。

他幾乎想都沒想就要往下跳，被保鏢死死攔住。

“放開我！”他眼睛赤紅，死死盯著海麵，“找船！調直升機！不惜一切代價把她找回來！”

他扒著欄杆，對著下麵翻滾的海水喊，聲音破碎得不像話。

“安琪你回來……我娶你！我馬上離婚娶你！你別死……求你了……”

甲板上亂成一團。

容沛瑤就站在不遠處，靜靜看著。

看著這個一向冷靜自持的男人，為了另一個女人徹底失控。

心裏一片平靜，甚至有點想笑。

海風很冷。

她攏了攏披肩，轉身走進溫暖的船艙。